秋时授
崔湄听着外间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手忙脚乱地把裙子往上捞,结果裙头不偏不倚地卡在了胸下。
完了。
她骨架纤细,只是长得丰盈些, 故而衣带一向收得紧。
如今再想穿好, 务必要把衣带解开, 重新打结, 繁琐不说,若是再弄出什么响动, 可如何是好?
她捂着胸口,有些欲哭无泪。
都怪自己从前太过爱吃, 把身前养得这般圆润, 若是吃得少些,身形单薄,也不至于此。
要不然……要不然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同那两人好生商议一番罢!
她破罐破摔想着,甚至浮现出四人围坐的场景。
“既然咱们互留把柄, 便只当今日何事都不曾发生过, 彼此永不再提, 如何?”
她脑海中飘过这句话时, 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实在是太丢人了。
纵然她愿意,小叔也是不愿的。
她偷偷瞄向谢峥。
他的视线并没有往她胸口上停留,眉目微扬, 薄唇紧抿,定定看着柜门的缝隙。
分明是紧张的神情,手中却散漫地把玩着什么。
像是能一击毙命的暗器。
果然, 他的想法同自己截然不同。
能坐下来好好商量的事,干嘛要大动干戈……
那内侍似乎在柜门边上止了步。
谢峥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柜子的环扣上。
他绷紧指尖, 正欲在柜门打开那一刻把手中的薄刃丢出去,千钧一发之际,外间忽然响起了颇有节律的叩门声。
崔湄的腿当即有些发软。
这样的叩门声她很是熟悉。
是谢峤。
完了,他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她来的路上分明避开了人,除非有人特意跟踪,否则怎会轻易找来?
内侍的注意力霎时从柜子转移至了房门。
床榻上的女子似乎更是焦急:“我的小衣呢……”
听见“小衣”二字,崔湄垂眸望了望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一双手扯着衣裙抱在身前,无措地看向谢峥。
他依然没有看她。
只是原本紧绷着的人骤然放松不少,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
是啊。
声名赫赫的小将军正如日中天,自然不会有人置喙,哪怕被人揭穿与嫂嫂衣冠不整地躲在柜中,旁人或许也只会觉得是她蓄意勾引。
可她明明没有。
屋外站着的那人若真是谢峤,他俩才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定会相互袒护。
她却是最被动的那个人。
一旦有什么留言传出去,旁人只会对她口诛笔伐。
谢峥垂眸,恰撞上了她的目光。
此刻她正仰着那张满是绯红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不会有事。”
他轻轻张了张口,安慰道。
对于谢峤,他再了解不过。
他完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别说是看见两个毫不关己之人的偷情事后,就算那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也只会瞧都懒得瞧。
他会寻到此处,定是被人诓来的。
时间回溯到一柱香前。
谢峤刚同宜王叙完话,周玉婉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扯谎道:“表兄,表嫂她今日在席间吃醉了酒。”
“哦,这与我何干?”
他并不在意。
宫内有内侍和宫人,宫外便是回府的马车,她就算醉到不省人事,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我……我看她……和一个男子……往一处无人居住的偏殿去了。”
谢峤面上显然带出几分不悦:“不要拿这种捕风捉影之事,空口白牙污人清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表嫂如今醉了酒,纵然她自己并无……并无这个打算,可若是有人趁她之危呢?”
谢峤沉吟片刻,觉得她像是这种会被人蒙蔽的性子,决心跟着周玉婉去瞧一瞧。
其实周玉婉也并未撒谎。
她今日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崔湄身上,亲眼见她与一个男子来了这偏殿,便忙不叠地去寻谢峤。
纵然崔湄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娘,可天下男子身为人夫,哪有不介怀这个的?
她生怕错过了这一场千载难逢的时机。
因此,她并未瞧见后到的内侍与皇妃。
如今他俩站在门前,静候着屋内的回应。
久久无声。
“你且让让。”
谢峤温和地同身旁周玉婉道。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大门应声而破,与此同时,两道女子的尖叫声一内一外响彻云霄。
谢峤虽冷淡,但却是个快刀斩乱麻的性子,见许久未得回应,今日之事又事关女子清白,不好惊动再多的人,便只能自己动手。
柜外,四人面面相觑。
柜内,崔湄被这一声吓得猝不及防地松了手,于是本就耷拉在身前的襦裙彻底滑落了下去。
大开的房门终于为满是淫靡之气的屋内送来一点清凉。
此时此刻,四下寂静,无人敢语。
崔湄强撑着一动未动,谢峥的目光不自觉凝在了她身上。
小衣月白色的薄布只堪堪遮挡了最为隐秘的风光,大片大片细嫩的肌肤露在外面,身前的圆润十分可观,两根系带堪堪挂在腰间最细的地方,几乎一掌可握。
他的喉结一滚,目光逐渐转深。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美其实颇有冲击。
性子里的倔强总让人生出几分征服欲,而那份浓纤合度的温软,又总会让人生出狎昵之心。
这个女人……
她怎么还不去把裙子提起来?
她究竟懂不懂“犹抱琵琶半遮面”也是一种别样的勾人?
谢峥不知道的是,她其实真的不懂。
她只想着,谢峤可不是外面那个好糊弄的内侍,若是闹出什么动静,被他当场察觉,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她被面前的小叔看着,也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两种死法取其轻。
比起前者,她觉得还是被谢峥看见小衣能令她接受。
毕竟每一个女子都会穿小衣。
成衣店里也有卖小衣的。
若男子真的喜欢看这个,大可以自己买个十件八件慢慢留着看。
但自己丢人,可就是丢一辈子的人。
不过,他看一眼也就罢了,怎么还在看啊!?
柜内昏暗,少女留意到他的目光,脸蛋上的绯红更加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