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时图
清澈的眼瞳撞进他墨色的眸中。
因着白日, 帐内未燃烛火,仅依着透进来的天光照亮,故尚有几分暧昧的昏暗。
她微微垂首, 颊边染着羞, 氤氲缱绻的眸中泛着盈盈水光。
“可是伤处按疼了?”
男子音色低沉, 气息微热。
莫名地, 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他好似一只伺机而动的狼, 带着侵略和危险。
可奇怪的是,她置身于这样的危险之中, 却并不十分恐惧, 心跳的频率反而快了起来。
“不,不疼的。”
她的足踝虚握在他掌心,双手又被反绞在身后。
若形容一番自己, 此刻便像是放在狼王嘴边的羔羊,故而面对他的问题, 她下意识地不敢撒谎。
不疼么?
谢峥垂首打量一番她膝弯的青紫, 透过光线, 已见涂了一层均匀的药膏, 余光扫至她足踝上自己落下的指印,微微一怔。
惊心动魄的雪白之上,是他留下的浅淡红痕。
他不自觉想起来她醉酒那夜的红梅白雪, 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痕迹上反复摩挲。
他一言未发,少女逐渐急促的气息就这样在他轻柔的动作里升腾起来。
他感知着她的变化,终于明白她那声并非疼痛的嘤咛意味着什么, 喉结一滚,久困樊笼的心似乎蠢蠢欲动起来, 将要呼之欲出。
他再次擡起眼来。
她的目光还未来得及自他的指尖收回,一瞬间被他抓了个正着,忙又羞又窘地避开。
然而这份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拘谨和局促映在她娇媚的面容上,便显得格外生动。
想揉弄,想怜惜。
他并未起身,只握着她的足踝,挺直后背,一手揽住她的后脑,向自己按去。
而后仰起头来,接住了她落下的唇瓣。
“唔——”
崔湄猛地瞪大眼睛,甚至听见了牙齿相撞的声音。
唇瓣麻了一瞬,他的气息便朝她汹涌而来。
她脑海之中顿时空白一片。
她下意识觉得,她似乎有点喜欢这个吻。
很喜欢。
但她不能这样。
决不能。
想到这儿,她剧烈挣扎起来。
绑在她腕子上的东西本就不够牢固,几下便能轻易地从中抽出手。
他的舌尖勾缠上她,正欲加深这个吻时,她的手当即抵在了他的身前,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把他推开。
少女的纤柔触及到他肌肤之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细碎的光从中折射出来,炙热,深邃,晦暗不明。
他按住她的手,双唇短暂分离,与她额头相抵,轻轻喘息这,似有些意外地轻笑一声:“这么主动?”
她的手掌之下,便是对方饱满紧致的线条。
崔湄有些欲哭无泪。
她不是故意的。
她忘记他的衣裳方才已经被她扯破了。
可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干脆倾身站起,原本按着她后脑的手握住了她的腰,气息紊乱地再次吻了下来。
箍着腰肢的手愈来愈紧,她只得被迫紧紧贴向他。
口中的呼吸被他掠夺地一干二净,慢慢地,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攻势未减,迫得她止不住地往后踉跄而退,可他并未就此放过,直至她的后背抵在了大营的帘帐之上,再没了退路。
兽皮制成的帘帐向外弯出一个人形弧度,帐内,她彻底沦陷在了这个吻中,渐渐忘记了她是谁,他又是谁,踮脚攀上身前男子的脖颈,屈指抓着他的脊背。
意乱情迷之时,外间传来清亮的通报声。
“将军……”
“滚。”
男子趁吻她的空隙,自齿间逸出这森寒一字。
邱枫本守在外面,凝着帘帐之上印出的女子身形以及落在她腰间上骨节修长的手,自知帐内之事不能容人所见,额上渗出些许冷汗,望着正往营帐方向走来的将军李堪,不由有些焦急。
“您忘了……昨日兖州李堪将军说,今日要来见您吗?他都快走至大营门口了!”
“青天白日的……您也该收敛些!”
有人要来?
崔湄一惊,理智瞬间回笼,忙不叠地咬了他一口。
谢峥吃痛,顺势放开她。
崔湄急得站在营帐之中左顾右盼。
怎么办?
她如今这个衣衫不整鬓发凌乱的模样,是断然走不出去的。
她看了一圈,不知该藏身何处,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谢峥。
“有没有地方可以躲一躲。”
“没有。”
他自唇瓣上拭下一抹血痕。
这女子,有时看上去是一只温软白兔,有时就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有什么好躲的?他不认得你。”他浑不在意道。
李堪常居兖州,甚少回长安,若非今次陛下急召,他甚至t不会来这京郊皇寺的后山。
更遑论认识她。
再说,他早晚会与她在一起的,见就见呗。
“那也不行!”她急得跺了跺脚。
虽是白日,可两人如今的模样实在算不得清白。
正在这时,李堪大大咧咧的声音自外传来:“谢无羁,大白天好好的你关什么帐帘?老夫有事与你商讨,还不速速打开?”
谢峥平复一番呼吸,欲擡手掀帘。
崔湄见他当真未有替自己遮掩的意思,急得要死,环顾四周,只见其间空空荡荡,莫说能容下一人的柜子,除却那副一人多高的舆图,连个能藏人的床底都没有。
来不及了。
她别无选择,只好往舆图后面躲去。
这边谢峥刚打开帐帘,李堪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小子,听说你这大半年经常北境长安两头跑,远没有从前静心呆在营中的心思,怎么,有心上人了?”
“被将军看穿了。”
谢峥笑着颔首,把李堪迎进帐中。
……他要不要承认得如此坦荡,她还没走呢。
他对她的心思是一点不藏了吗?
崔湄欲哭无泪。
谢峥一回头,先前的少女不知所踪,除却方才两人撞落的军务公文与丢在榻边尚未合盖的药,并未见什么异样。
哦,除了那莫名波动几分的舆图。
起先他还以为是李堪掀帘入内带进来的一阵风,可如今厚厚的兽皮落下,舆图仍轻轻地动了动。
谢峥微微蹙眉。
他自是知道舆图背后与营帐之间所留的缝隙并不宽阔,强行塞下一个人,难免会惹得它荡漾。
可她是不是傻?
来人是一名将军,与他商讨事宜之时,怎会不看这舆图?
“你年少有为,又正值血气方刚,寻一正经女子成婚也是寻常,只要不耽于美色便好。”李堪随意与他交谈着,打量起周遭环境,“你这营帐里也忒乱了些,怎么都不知道唤人来收拾?”
“都是小事,不必麻烦旁人。”他漫不经心道。
“哦,我都忘了同你说正事了。”
李堪把手中的军报搁在书案上,转眼望向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