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时缘(1 / 2)

冬时缘

好端端的, 谢峤怎么会留意到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即便是在冬日,她额上依然渗出了些许冷汗。

因他这句话,几人的视线悉数转到了她身上, 她没有那么多的思考时间, 想得越久, 反倒越会惹人生疑。

于是她干脆跪下来, 头牢牢抵在地上,压低嗓门, 尽量模仿着男子的粗犷音色。

“几位大人还是莫要为难小人了,小人方才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也没看见, 断然不会往外透露一字一句!”

谢峤微眯了眯眼睛。

他只是心中有所猜测,故而想亲自验证一番。

为何这人如此惊惧难安?

“并没有人打算为难你。你只需擡起头来,给我们瞧一眼。”

说罢, 他瞥了眼弟弟。

“无羁,你不会介怀吧?”

谢峥微微握拳。

他既已经撒谎她只不过是个不识得路的新兵蛋子, 那便确实没有立场介怀。

他实在是太了解谢峤了。

兄长生来敏锐, 定是心有怀疑, 不然不会贸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如若他无端站在崔湄这头, 兄长反倒会更不依不饶。

只有他表现得无谓,反而还有一丝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走至兄长身边,淡声道:“我介意什么?”

说罢, 垂首同崔湄道:“谢大人并无旁的意思,你给他瞧一眼便是。”

谢峥知道她断然不会听他的。

崔湄果然没有擡头,仍坚定地趴在地上。

但在心里把谢峥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不是说传出去也只会坏了他的名声吗?

那怎么是她现在在这儿左右为难呢?

他还帮谢峤说话,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只得再次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说辞。

“请大人莫要为难小人!”

“这样简单的一个请求, 你为何会觉得这是为难?”谢峤实在有些不解。

看弟弟这般自若,或许是他想错了。

可面前人这般拘谨,他又不得不生疑。

他其实可以干脆走上前去,擡起这人的脑袋好生看一看,但面前的士兵并不是他手下问讯的嫌疑人。

碍于君子礼教,他不能这么做。

“……实不相瞒。”崔湄伏在地上绞尽脑汁,“先前各位大人讨论的是家中丑事。”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自不愿让我这个外人知道。几位皆是权贵,若是见了小的的样貌,当下虽不会对我如何,可捏死小的,犹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日子久了,小的……小的实在怕你们打击报复。”

谢峤默了默。

他虽不是这种人,然这样的事情实在屡见不鲜。

朝堂之上明争暗斗,斡旋妥协,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因此遭难。

“你,你怎么会这样想。”谢清源诧异道,“我们,我们可都是严守律法的好官,自不会做出这等草菅人命之事。”

“小人与你们并不熟稔,不敢全心托付!还望各位大人高擡贵手,放小的一命。”

“唉,你可想得真多。”谢清源喟叹一声,“罢了罢了,我们也无意为难你。”

既然自己父亲都退了一步,谢峤也不好再执着,半信半疑地对无羁道:“那你们忙去罢。”

崔湄终于松了口气。

她忍着膝上擦伤的疼痛,迅速站起身来,扶了扶头上的盔甲,随谢峥离去。

谢峤凝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眉心微动。

方才那人起身的时候,他看见了他的手。

很白。

不似一个终年习武训练的男子该有的肤色,却有些粗糙,掌中甚至起了皮,沾着泥沙尘土,虎口处亦有弯弓拉弦留下的印痕。

可他是知道崔湄的。

被家中千疼万爱地娇养长大,白净细嫩,断不会有这些印记。

他疑心未消,决心去方才谢清源提及的校场处,看看谢峥口中来盗军报的小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经过方才那场风波,崔湄更谨慎了些,始终与谢峥保持着一步距离。

越近禅房,周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外头的嘈杂便成了二人叙话的遮掩。

“你可真行,这样的理由都编的出来。你明知我爹和我哥不是以权压人的性子——”

谢峥忽地截住话头,笑意凝在唇边。

他想起她与自己的缘起,便是她用家中权势给谢府施压而来的一道圣旨。

“崔小姐,你……是见过这样的事吗?”

才把寻常人面对权贵的惊惧刻画地入木三分?

“嗯。”她抿了抿唇道。

这是她那时能想出来最好的托词。

从前她高高在上,并不会去多思多想。

可是当她舍弃了“崔氏嫡女”或“谢氏夫人”的身份,当真把自己当做那小兵时,她确是会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同先前她怕被谢峤揭穿的惊慌不同。

先前她只不过是怕失去这段感情,但若是当真抓不住,与她而言,也无甚大碍。

反正她有疼她的兄长,有爱她的父亲,有亲她的阿姊,还有无数上赶着哄她的人。

可她方才伏在地上,道出那些话的时候,却觉得背后生寒——

若她真是那小兵,遭逢此事,她怕权贵会不听她所言,执拗地擡起她的脸。

也怕权贵会表面应下,而后去打听今日禁军是否有新来的小兵。

更怕他就此盯上了她,暗中寻找她的一切错漏,好把她一击毙命。

她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强权压着一头的感觉,真的很烦。

他把她安然无恙地送回禅房前,见她有些颓丧,关切道:“怎么了?”

她擡眸望着面前人,心跳忽然变得沉闷起来,眼底的t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恹恹道:“谢峥,你说我当初非要求陛下赐婚,是不是很讨人厌啊。”

谢峥默了一瞬。

对于兄长来说,是令他生厌。

但对他来说不是。

有一个词叫做情深缘浅。

情深是她,缘浅是她与谢峤。

还有一个词叫做因缘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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