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宿舍的门开着，高建设正坐在铺位上擦鞋，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秦兄弟，你可回来了，赵家沟那边怎么样……”
秦天把布袋放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简单了句：“解决了。”
高建设愣了一下，还想再问，但看到秦天那张疲惫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过去，帮秦天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鸡蛋放在桌上，蘑菇挂在墙上，竹篮摞在墙角，红薯干放进柜子里，鸡关在鸡笼里。
一边收拾一边啧啧称奇：“秦兄弟，你这人缘，没得。”
老张和李也围过来，看着那些老母鸡、鸡蛋、蘑菇、竹篮，眼睛都直了。
李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感慨道：“秦哥，你这是去赵家沟找水，还是去走亲戚了……”
秦天笑了，没有解释。
脱下外套，扔在铺位上，一头躺下去。
脑袋刚挨到枕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一夜没睡，又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高建设看着他闭上眼睛，对老张和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高建设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在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几个机械厂的同事走过来，想进屋看看秦天，被高建设拦住了：“秦兄弟刚睡着，别进去吵他。”
一个年轻的伙子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高大哥，秦哥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高建设摇摇头，吐出一口烟：“没病，就是累的，连续几天没休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伙子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高建设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继续坐在门口守着。
太阳山，高建设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话声。
高建设睁开眼，站起来，朝院门口走去。
几个人正从院门外走进来，打头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梳着大背头，油光锃亮，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图纸和测量工具。
中年男人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目光在宿舍门口：“秦天同志在吗……”
高建设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找秦天同志什么事……”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材料，递给高建设：“我是公社后勤处的，姓孙，听秦天同志找水有一套，我们领导家里想挖口井，请秦天同志过去看看。”
高建设接过材料，看了看，又还给他：“秦天同志刚回来，累了几天几夜没合眼，他正在休息，你明天再来吧。”
孙同志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把材料收回去，声音提高了些：“同志，我们领导等着呢，你能不能叫秦天同志起来……”
高建设摇摇头，语气很平静：“不能，他刚睡着，谁也不能吵他。”
孙同志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露出不满的神色。
孙同志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一些，手指更是嚣张地指着高建设的鼻子：“同志，我们领导是革委会的副主任，耽误了领导的事，你负得起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