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这两个字,像是两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林啸天的脸上。
他跪了一夜的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他心里的屈辱和惊恐。
“前辈……”
林啸天沙哑地开口,试图解释。
“这已经是云中城,所有工匠,最快的速度了……”
司云没接他的话。
他甚至没有再分一个动作给林家的人。
他只是走到了那片,由全城最好工匠,用最好材料,耗费了一整个下午才铺好的地基中央。
他抬起脚。
轻轻一跺。
“咚。”
一声闷响,仿佛不是跺在石头上,而是跺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大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匪夷所is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堆在旁边的青石,铁木,瓦片,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自已动了起来。
一块块沉重的青石,从地面漂浮而起,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操控着,精准地飞向自已的位置。
它们彼此堆叠,垒砌,严丝合缝,连一丝灰尘都插不进去。
那些坚硬如铁的木料,自行弯曲,扭转,化作房梁,立为门柱。
榫卯结构,在半空中自动生成,完美嵌合。
没有锤子敲击的声音。
没有工匠的号子声。
只有物料在空中穿梭的,轻微的破风声。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巷子口,围观的百姓,下巴掉了一地。
“我……我看到了什么?”
“神仙……这是神仙在造房子!”
“什么神仙,你没见城主大人还跪着吗,这明明是魔神!”
一个走南闯北的行脚商,揉着自已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建房子?这他娘的是从图纸里直接长出来的吧!”
林啸天跪在地上,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他看着一座酒铺,以一种违背天地常理的方式,拔地而起。
墙体,屋檐,门窗。
从无到有,不过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终于理解了父亲口中的“天宪”。
那不是一种力量。
那是一种规则。
一种,他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的,创世般的规则。
跪在他身边的林啸风,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的骚动。
他被活生生吓尿了。
林牧之那张死人般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解脱般的,狂热的表情。
他嘴唇蠕动,发不出声音,但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神迹……”
很快。
一座古朴雅致的两层酒铺,就那么完整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看起来,不像是新建的。
倒像是已经在这里,静静伫立了数百年,与整条老巷融为一体。
一块不知由何种木料制成的牌匾,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楣之上。
上面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字。
老酒铺。
司云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
走向那群依旧跪在地上的林家人。
林啸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最终的审判,要来了。
司云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摘下了林啸天头顶那顶,象征着城主身份的紫金冠。
他随手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的声响。
然后,他将一样东西,塞进了林啸天的手里。
那是一块抹布。
一块,刚刚从新建酒铺的窗台上,顺手扯下来的,还带着木屑和灰尘的抹布。
“铺子里的桌椅,每天擦一遍。”
“擦不干净。”
司云的声音很平淡。
“就换人来擦。”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
推开老酒铺的门,走了进去。
“吱呀——”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照在林啸天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抹布。
那块抹布,比他城主的紫金冠,重了千倍万倍。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瘫倒在地。
彻底昏了过去。
只有林牧之,还保持着跪姿。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
“债……还完了。”
他喃喃自语。
“利息……开始算了。”
木门合上,隔绝了一切。
门外的世界,和门内的世界,成了两个天地。
巷子里,寂静得能压碎骨头。
巷口的围观者屏住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林啸天瘫在地上,面如金纸。
那顶紫金冠,已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就扔在不远处。
一个城卫兵哆哆嗦嗦地想上前去扶。
“别动他。”
林牧之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老树皮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