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收拾食盒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牧。
这个刚刚还在大堂之上,用一句话就吓退了天剑宗执事的新城主。
此刻,正用一种近乎于祈求的语气,问他什么时候能再去掏阴沟。
林啸天的心情很复杂。
他当了那么多年城主,见过太多为了权势卑躬屈膝的人。
可没有一个,像李牧这样。
不是为了权势。
是为了一个,被“驯服”的资格。
林啸天忽然觉得有些冷。
主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杀人,也不是诛心。
是把一个人的魂魄抽出来,洗干净,再塞回去。
从此,这个人,就只为主人而活。
“沟,脏了的时候,自然需要人去掏。”
林啸天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提着食盒,转身离去。
李牧站在原地,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沟,脏了的时候。
他明白了。
他需要做的,不是等待。
而是让那条沟,有“脏”的必要。
他把手里最后一口“雪花酪”吃完,连指尖的粉末都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主位,躬了躬身。
……
天剑宗。
坐落于云中城外三百里的飞云山脉。
山门巍峨,剑气冲霄。
外门执事堂。
赵平跪在地上,把在城主府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他不敢有任何添油加醋,也不敢有任何隐瞒。
尤其是林啸天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那句“主人说,铺子里来了几只苍蝇”。
堂上,坐着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是天剑宗的外门大长老,钱孙。
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元婴期老怪。
听完赵平的叙述,钱孙盘核桃的动作,没有停。
堂下的其他几个执事,已经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一个小小城主,也敢辱我天剑宗!”
“还有那个林啸天!隐藏得够深啊!我看他就是那个什么神秘主人的马前卒!”
“大长老!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我请求带队,去踏平那城主府,活捉那个李牧!”
“对!把那个什么主人也揪出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云中城,把我们天剑宗当苍蝇!”
钱孙抬了抬眼皮。
“都说完了?”
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钱孙把手里的核桃,放在桌上。
“一个能让林啸天俯首称臣的人。”
“一个能让皇主亲封的城主,心甘情愿去掏阴沟的人。”
“一个敢把重建临川这种捅破天的谕令,当成自家后院告示贴出去的人。”
钱孙每说一句,堂下的温度就降一分。
“你们现在,要去踏平他的地盘?”
“你们是觉得,自已的脖子,比皇主的还硬吗?”
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个执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不是蠢。
是怒火攻心,忘了思考。
现在被大长老这么一点,他才发觉自已刚才说了多么愚蠢的话。
“那……大长老,我们该怎么办?”
赵平小心翼翼地问。
“就这么算了?我天剑宗的脸面……”
“脸面?”钱孙冷笑一声,“脸面是自已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不是说我们是苍蝇吗?”
“那我们就做一只,不吵不闹,静静看着的苍蝇。”
钱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云中城方向。
“传我命令。”
“从今天起,天剑宗弟子,不得擅入云中城。”
“所有在城中的产业,暂时收缩,不要与城主府发生任何冲突。”
“另外。”
钱孙顿了顿。
“派人,去查。”
“查那条巷子,那间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