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臭气熏天，如今已是热火朝天。
上千名民夫和黑牙帮的帮众，像蚂蚁一样来回搬运着土石。
曾经不可一世的黑牙，此刻正光着膀子，亲自推着一辆装满了石料的独轮车，汗水混着泥水，从他横肉虬结的脸上流下。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那个煞星一样的林前辈，就抱著剑，站在不远处的小土坡上。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比什么都做了还可怕。
李牧也在这里。
他没闲着，正拿着一张草图，跟几个老工匠比比划划，规划着“净心园”的布局。
他身上那件短打，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王主簿拿着水壶和毛巾，站在他身后，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想不通，好好一个城主，放着大堂不坐，非要来这工地吃灰。
就在这时，林啸天走了过来。
李牧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刻停下讨论，转身迎了上去。
他看到林啸天手上那个粗瓷碗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饿了八辈子的穷鬼，看见了满汉全席的眼神。
“林前辈……”
李牧的声音，带着颤音。
林啸天将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主人说，干活辛苦了。”
“赏你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李牧伸出的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接过了碗。
碗里，是几块白白嫩嫩，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
上面，淋着一勺深褐色的酱汁。
一股无法形容的鲜香，钻进他的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香气。
那香味里，仿佛带着某种道韵，能洗涤人的灵魂。
“噗通。”
李牧又跪了。
这次，他不是朝着巷子的方向，而是直接对着手里的这碗豆腐，跪了下去。
周围的工匠，民夫，还有黑牙帮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城主大人，给一碗豆腐跪下了？
王主簿捂住了自已的脸。
没眼看了，真的没眼看了。
李牧却完全不在意旁人的想法。
他双手捧着碗，像是在捧着整个世界。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地里。
值了！
掏阴沟，值了！
填粪场，也值了！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被理解，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小块豆腐，放进嘴里。
豆腐，还是温的。
入口即化。
豆子的清香，在舌尖上瞬间爆开。
紧接着，那酱汁的味道，如同千军万马，席卷了他所有的味蕾。
咸，鲜，香，醇……
无数种味道层层叠叠，最后汇成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幸福”的味道。
一股暖流，从他的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这些天连轴转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甚至感觉，自已堵塞多年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神物！
这绝对是神物！
李牧一口，一口，吃得无比虔诚。
连碗底最后一点酱汁，都用手指刮干净，然后伸出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站起身。
整个人的气势，都和刚才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一个狂热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