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命令,比上一次找木匠时,更加匪夷所思。
当林啸天带着城主大人那句轻飘飘的“我们也种地”回到府中时,所有听到命令的属官和修士,都以为他疯了。
“林……林统领,您再说一遍?城主大人要……干什么?”
一个负责管理府库的执事,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可置信。
“铲了后花园的灵药圃,全部改造成菜地。”
林啸天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但微微抽搐的眼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铲了灵药圃?!”
那执事差点跳起来。
“我的天老爷!那里面种的可是千年血参,九叶灵芝,还有那株快要化形的紫纹何首乌啊!每一株拿出去,都足以让金丹境修士抢破头的宝贝!就这么……铲了?”
“城主令。”
林啸天只说了三个字。
整个城主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想不通。
城主大人前几天还意气风发,要找“匠神”为前辈修门,怎么一趟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还要自毁家底去种地?
难道……是被天剑宗那帮憨批给传染了?
可是,命令就是命令。
很快,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城主府修士们,人手一把崭新的锄头,站在了那片霞光氤氲,灵气浓郁到化不开的灵药普前。
他们看着那些摇曳生姿,每一片叶子都蕴含着大道纹理的灵药,感觉自已的心都在滴血。
一个年轻修士,小心翼翼地刨出一株流光溢彩的千年血参,捧在手心里,眼泪都快下来了。
“师兄,这……这真的要当萝卜给铲了吗?”
他旁边的师兄,一咬牙,一闭眼,挥起锄头。
“城主有令,别废话,铲!”
“就当是……给咱家菜地,提前施点肥了。”
于是,一幕让整个云中城修真界都为之震动的奇景,上演了。
城主府的修士们,用着最上品的灵器锄头,将一株株价值连城的灵药当成野草刨了出来,随手扔在一边,然后开始哼哧哼哧地翻地,刨坑。
那动作,生疏,笨拙,充满了违和感。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悲壮。
李牧没有去现场。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他终于领悟到,自已和前辈之间的差距,不是实力,不是境界,而是格局。
是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
自已和天剑宗,就像是两个围着篝火取暖的凡人,在争论是该给火添一根好柴,还是该扇一点好风。
而前辈,就是那团篝火本身。
他的存在,就是温暖。
他的燃烧,就是大道。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近他,感受他,学习他如何燃烧。
天剑宗那帮人虽然蠢,但他们开始学着“燃烧”了。
而自已,直到今天,才被那扇门框,彻底打醒。
“也种地……”
李牧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这不仅仅是模仿,更是一种姿态。
一种向前辈低头,向“道”臣服的姿态。
他放下了所谓的城主尊严,放下了自以为是的“知已”身份,把自已,放在了和天剑宗那群刨地弟子一样的,学徒的位置上。
……
消息不胫而走。
当“城主府铲平灵药圃,改种凡间菜”的消息,传到天剑宗后山时。
正在指点弟子如何给土豆施肥的钱孙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妙啊!妙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胡子都快翘到了天上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钱孙长老一拍大腿,对着周围那群灰头土脸的弟子们,唾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