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后山。
夜风凄冷,吹得人心底发凉。
钱孙长老就那么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双目无神,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他身边的弟子们,也都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不知所措。
整个农场,还亮着灯火。
可那灯火,再也照不亮他们心中的迷茫和黑暗。
他们精心准备的琴棋书画,他们引以为傲的心灵感化。
在前辈那一道家常菜的香气面前,被证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感动。
小丑。
原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小丑。
一个核心弟子,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颤颤巍巍地走到钱孙长老面前。
“长……长老。”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还给土豆念经吗?
还给白菜弹琴吗?
还有意义吗?
钱孙长老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那个弟子。
他的手动了动,从身边刨开的泥土里,拿起那颗被抹去了灵性的,蔫了吧唧的土豆。
他把它捧在手心,仔仔细细地看着。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种东西。
“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他挥了挥手,有气无力。
“都……都散了吧。”
“回去睡觉。”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弟子们如蒙大赦,又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行尸走肉,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偌大的农场,只剩下钱孙长老一个人。
还有一地的,狼藉。
他看着手里的土豆,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张开嘴,对着那颗带着泥土的生土豆,狠狠地咬了一口。
“嘎嘣。”
一声脆响。
满嘴的土腥味和生涩的淀粉味。
难吃。
难吃得要死。
两行老泪,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
城主府。
后花园的拆除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没有暴力破坏。
几个修士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已经布满裂纹,失去所有神光的“神物”,从地里完整地刨出来。
然后,再用最上等的锦盒,将它们一一装好。
虽然这些东西在前辈的“道”面前不值一提。
但它们,毕竟是云中城用九转玉露浇灌出来的。
是他们……犯错的证明。
李牧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啸天有些害怕。
之前那个癫狂的,执拗的城主,仿佛随着那口黑血,一同被吐了出去。
现在的李牧,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却也再无波澜。
“城主大人。”
林啸天忍不住上前一步。
“这些东西……要如何处置?”
李牧没有回头。
“找个地方,埋了。”
他的声音很轻。
“立个碑。”
“碑上就刻四个字。”
“‘我辈之错’。”
林啸天心头一震,只觉得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这是何等的决绝,又是何等的清醒。
城主大人,这是要将这份耻辱,永远地钉在云中城的历史上,警醒后人。
“是。”
林啸天恭敬地应下。
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