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长鸣是个处理瓷器非常细心的人。
他针对瓷器底部的釉里红进行处理。
在各种细致的小工具帮助下,利用放大镜一点点研磨,“慢工出细活”的架势,不自觉地让包厢里的大家都跟着安静下来,不忍打扰。
期间九爷插话两次,都被邢宝成打断,示意他保持安静。
九爷憋屈之余,心里暗骂这几个老东西拿乔,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柴玉珍、颜征,甚至是颜清珩,看向他们二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不友善。
做贼心虚之下,九爷也不好多说。
多说多错。
再者……他们这帮人的造假水准,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哄骗内行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万一呢?
“始作俑者”林静宜全程笑眯眯看戏,主打一个扮猪吃虎。
她还真怕这俩人胆子太小。
幸亏,贪欲使他们一直怀揣着“侥幸”,才能让这一出精彩的“拆穿大戏”一直演下去。
方大红则越看越胀气。
都怪这个死丫头!
要不是她坏他大事,他和九爷早就卷钱跑路了!
真是憋屈得要死。
邓长鸣突然抬起头来,柴明亮率先坐直了身子追问道:“怎么样?”
“是真品。”邓长鸣的话,让方大红和九爷瞬间松了口气。
柴明亮也抹去了额头的薄汗。
除了九爷和方大红,在座众人里最怕瓷器出问题的就是他了。
他可是堂姐请来,辨一辨要送给救了外孙女儿的老太太当诞辰礼的瓷器的。
兹事体大,又是那么贵重的物件,万一出了岔子,他的脸面也挂不住啊。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我祖上的宝贝!怎么可能是假的?”方大红笑得越发得意:“怎么样小姑娘,你还有什么疑虑?”
林静宜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笑着道:“别急啊。邓馆长不是还没说‘真的’究竟是什么吗?”
搞笑死了。
以“雍正年的真物件”充永乐年间的宝贝,也是“假”。
方大红的脸色一白。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一种“这死丫头好像真的知道点什么”的后知后觉。
不应该啊!
那么年轻的姑娘,怎么可能如此老道,甚至没端详过花瓶,就先认定是假的?
邓长鸣顺势接过林静宜的话茬儿,说道:“证据么,总是得让人心服口服的。”
他从文件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柴明亮:“您看看,这是真正的永乐釉里红残片的显微照片资料。”
柴明亮打开之后,一一看过,心道这“釉里红”在显微镜下所展示出来的色泽,诚如之前林静宜说的那样,可真好看。
“您再看看这里。”
邓长鸣抹掉花瓶底座那还没指甲缝大的一点点细口,从放大镜中,也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釉里红的釉色“齐整均匀”,但确实跟资料上有差距。
对比之后,柴明亮脸就白了:“邓馆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东西是真的,釉色是假的?
邓长鸣意味不明地望着九爷和方大红:“这两位,是行家里的行家,利用雍正朝慕古精品的底儿,完美复刻了永乐瓷的特征。不论是青花发色、釉面温润程度,甚至是这底部的‘火石红’和胎骨质地,皆与明早期别无二致,就算拿着放大镜看,也几乎毫无破绽。”
但他们造假造得太好了。
“釉里红”的色泽在明朝年间,上釉色的时候“沸腾感”十足的小气泡一个都没有。
过于完美和稳定的釉色,只可能是仿品。
成也完美,败也完美。
没有破绽,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