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不被瘴气过滤的阳光穿透枝叶缝隙,照在姜茶脸上时,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前方,墨绿色的毒瘴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压抑的腐臭味被清新的草木气息取代。
“我们……出来了?”刘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看着前方开阔的草地和远处连绵的青山,几乎要落下泪来。
三天。
这三天在黑水沼泽里的经历,比他们过去五年在宗门里遇到的危险加起来都多。
“出来了!”陈平丢掉手里一根探路的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另外两人也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们身上都挂了彩,衣服破破烂烂,满身泥污,看上去狼狈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神,却比进入沼泽前要锐利沉稳。
姜茶靠在一棵树上,也松了口气。
她拿出水囊,狠狠灌了几口,总算感觉活了过来。
“师妹,这次……”陈平缓过劲来,看着姜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句苦笑,“我们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眼中是藏不住的后怕。
其他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再无侥幸。
姜茶笑了笑,没说话。
捡回一条命?
你们要是知道走官道会遇到什么,怕是得给我磕一个。
不过还好,总算是躲过去了。
魏沉樾不会再受伤。
走了半天,一座规模不小的修士城池,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高耸的青黑色城墙,其上隐有符文流转,一看便知布有防护大阵。
“平遥城,”陈平对照着地图,长舒一口气,“总算到地方了。先进城,找个客栈好好休整一番。”
一行六人走向城门。
与他们的松弛不同,城门口气氛沉闷。
往日里懒散的守城卫兵,此刻全副武装,盘查着进出城池的修士,神情凝重。
几名身穿执法堂服饰的修士,手持探灵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姜茶与魏沉樾对视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摇头,示意并无杀机。
但气氛不对。
城中修士行色匆匆,人人面带惊惶,压低声音交谈,目光频频望向城东。
姜茶领着众人走进一家名为“听风楼”的茶馆,在角落坐下。
她点了壶灵茶,对陈平与刘莽道:“去打听一下,城里出了什么事。”
“是,师妹!”
两人领命而去。
剩下的王赫与孙明越,端坐在姜茶身侧,身体绷得笔直,连茶水都不敢碰一下,像两个等待师长训话的蒙童。
姜茶稳如泰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半个时辰后。
陈平与刘莽回来了。
“说。”姜茶放下茶杯。
“是……是清风坳深处,一头元婴大圆满期的三眼碧睛蟾,在渡劫冲击化神期时……失败了。”
陈平声音干涩。
王赫和孙明越心口一窒。
“妖丹自爆,”刘莽颤抖着补充道,“以清风坳为中心,三百里,全平了。官道、十几个镇子、几万人……什么都没剩下。”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后怕与不敢置信。
“天机阁说,死的金丹修士,有名有姓的就二十多个。青阳宗去救人的一位元婴后期长老……也,也炸没了。”
“哐当。”
王赫的茶杯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毫无知觉。
孙明越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刘莽,像在看一个怪物。
元婴长老……炸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