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魏沉澈的眼睫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檀木房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是他的房间。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地握着。
偏过头。
一张木椅被搬到了床边,姜茶趴在床沿,睡得正沉。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裙,脸上的血污早已被擦拭干净,只是那张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眼下,还有着淡淡的青黑。
似乎察觉到他的动静,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姜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
“你醒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想扑过来,却只觉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疼得她“嘶”了一声,龇牙咧嘴。
“……嗯。”
魏沉樾看着她,喉结滚动,只发出了一个习惯性的单音。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想吐吗?”姜茶顾不上自己,一连串的问题便砸了过来。
魏沉樾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内心又暖又软。
“你呢?”
姜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我没事,小场面。就是神魂透支,灵力耗空,内伤严重了点,休息个一年半载的就好了。”
魏沉樾看着她那副“我很好你快夸我”的逞强模样,凤眸里漾开笑意。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辛苦了。”
他认真地说道。
姜茶的心漏跳了一拍。
【救命……会说话的大师兄,杀伤力也太大了吧……】
她连忙抽回手,跳下椅子,强行转移话题:“你等等,你都昏迷了半个多月了,我去叫掌门他们过来!”
她说着,便要往外跑。
“不用。”
魏沉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动作还有些迟缓,但气息却已平稳。
莲子的药力,加上他自身的强悍体魄,让他恢复得远比想象中要快。
“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
掌门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卫、霍忠、赵征几位长老。
看到已经坐起的魏沉樾,他们满脸喜色。
“沉樾!你终于醒了!”掌门快步走到床边,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尊。”魏沉樾对着掌门,微微颔首。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掌门连说两个“好”,眼眶泛红。
这场浩劫,青霄剑派损失惨重,核心弟子陨落近三成,山门大阵被毁,百年基业差点毁于一旦。
但只要魏沉樾还在,只要这根顶梁柱还在,青霄剑派就还有希望。
寒暄过后,掌门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姜茶与魏沉樾。
他的神情严肃又郑重。
“沉樾,”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沉声说道,“经此一役,我已心力交瘁。这青霄剑派,是时候交到你们年轻人手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魏沉澈。
“我意,将这掌门之位,传于你。”
房间内,一片寂静。
姜茶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经典剧情。】
她下意识地看向魏沉樾。
成为掌门,手握东域第一大派的权柄,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以魏沉樾的功绩和声望,无人不服。
然而,魏沉樾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师尊,恕弟子不能从命。”
“为什么?”掌门愣住了,满脸不解,“你可知这掌门之位意味着什么?”
“知道。”魏沉樾点头,“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场火,那个地窖,将他困了十年。
青霄剑派,给了他新生,也给了他另一座牢笼。
首席弟子,未来剑尊,所有人的期望……这些东西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在无尽的修炼与战斗中度过。
直到姜茶出现。
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我……”魏沉樾望向姜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掌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装木头人的姜茶,再看看自家徒弟那前所未见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张了张嘴,长长地叹息。
罢了。
这孩子,背负得太多,也太久了。
或许,放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也不再强求。”掌门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去吧。宗门,永远是你的家。”
他说完,转身,有些落寞地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姜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脸颊,干笑道:“那什么……恭喜你啊,重获自由。”
魏沉樾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姜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魏沉樾沉默了片刻,忽然迈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一起。”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啊?”
“一起,去看世界。”
姜茶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她忽然觉得,整个修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可以啊。”
她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地摊在他面前。
“不过我可先说好,出门在外,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你全包了!”
魏沉樾看着她伸出的手,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伸出手,将她白皙小巧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