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关心。
是警告。
“是!”周小勇不敢多问,立刻找了辆板车,吭哧吭哧地把一车东西拉到了军属大院。
他到的时候,沈清禾刚刚完成最后一块裂缝的填补。
她正站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子上,用一块破布,细致地将墙角多余的泥浆擦拭干净,动作专注而平静。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回过头。
周小勇被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得一阵拘谨,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指了指板车上的东西。
他把陆承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嫂子,这是……营长让我送来的,说是让你把房子修好,别让外人看笑话。”
沈清禾从椅子上下来,动作很稳。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卷崭新的油毡,和那些处理得光滑平整的木条,又听完了周小勇的传话。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逻辑分析:问题已被解决。现有方案已达到当前条件下的密封性最优化。新材料属于冗余信息,使用它们需要额外耗费体力,属无效投入。
于是,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周小勇,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没有感谢,没有询问,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周小勇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挠了挠头,放下东西就像逃命一样赶紧跑了。
沈清禾没有再去碰那些材料分毫。
她继续用自己最原始、也最高效的方法,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夜幕再次降临。
陆承屹带着一身寒气推门回到屋里时,迎接他的,是与昨晚截然不同的温度。
屋子里的风口被堵得严严实实,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冷消失了。
虽然依旧清冷,但确实比之前暖和了不少。
墙壁上,一道道湿润的黄泥痕迹清晰可见,像某种笨拙又顽固的补丁,倔强地对抗着风沙。
而他下午让人送来的那卷油毡和那捆木条,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门后的墙角。
像一件无人认领的、与这个屋子格格不入的失物。
上面,甚至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分毫未动。
陆承屹的脚步,在屋子中央猛地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角落,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材料,而是自己被狠狠丢在地上,又被这个女人穿着鞋,面无表情地踩了两脚的尊严。
这不是拒绝。
这是一种比任何激烈的争吵和哭闹,都更让他感到无力和屈辱的蔑视。
她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么,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轻而易举地解决所有问题,然后把他所有的“施舍”和“警告”,都当成一堆碍眼的垃圾,随手扔在角落。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几乎窒息。
他宁愿她大吵大闹,跟他撕破脸皮,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他,也好过现在这样。
一个字都没有。
但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沉默的细节,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你,与我无关。
陆承屹僵硬地站在那,下颚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骨节发白,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