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之内,在大院技术总顾问沈清禾的无声指导下,绝大部分人家的土灶都完成了升级换代。
最直观的结果,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每天清晨,负责拉运煤炭和柴火的后勤兵小张,惊奇地发现,以前总是被一抢而空的煤车,现在竟然开始有了大量的结余。
这个显著的变化,迅速引起了后勤科王科长的注意。
他亲自跑到军属大院一问,这才得知,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竟然全都是那个新来的军属沈清禾的功劳!
这个刚随军不久、听说风评极差的女人,不仅自己动手解决了取暖问题,还用自己的知识,为整个营区的家属,都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王科长激动了。
他立刻带着一名记录员,拿着崭新的笔记本和英雄牌钢笔,郑重其事地来到了3号院。
这一次,他不是来送东西的,而是来“取经”的。
他请沈清禾详细地讲解了新灶的设计原理,记录员则在一旁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王科长甚至还亲自蹲下身,用卷尺测量了灶台的各项尺寸,并根据各家报上来的数据,飞快地心算出单户家庭每日节省的煤炭数量。
在获得了所有需要的数据后,王科长站直了身体。
他面对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神情永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女人,郑重地,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清禾同志!”
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
“我代表后勤科,代表所有用上新灶的军属同志,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感谢!你为部队解决了大问题,节约了宝贵的战略资源!”
……
几天后,营部会议室。
全营的连级以上干部都正襟危坐,听着政委做思想工作总结。
陆承屹坐在第一排,面容冷峻,手里习惯性地转着一根削得尖锐的铅笔。
就在这时,政委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后勤科递交上来的报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赞许笑容,开口说道:
“……最后,我要在这里,公开点名表扬一位同志。”
“她就是我们三号院的军属,沈清禾同志!”
“沈清禾”三个字,像一颗滚烫的子弹,毫无预兆地击中了陆承屹的后心。
他转动铅笔的手,瞬间僵住。
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褪去了。
他只听见政委那洪亮得刺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
“这位沈清禾同志,发扬了我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优良传统,利用自己的科学知识,设计并无私推广了一种新型节能灶!”
“根据后勤科的初步统计,仅此一项技术革新,就能为我营每年节约近三成的燃料用度!同志们,这是了不起的贡献!”
“这种时刻为集体着想,用知识为部队建设做贡献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我已经将报告上报团部,建议在全团后勤单位进行推广!”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但足够真诚的掌声。
不少干部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像针一样,瞟向了脸色铁青的陆承屹。
他坐在那里,身躯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石雕。
耳边所有的赞誉,都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无声的讽刺。
那个女人……
那个被他视为污点、视为阴谋家的女人……
她竟然用他最不屑、最鄙夷的方式,站在了一个他无法触及的高度,接受着来自他所在的集体、来自他的上级的最高赞扬。
这比任何当面的顶撞和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碾压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仿佛看到她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正隔空冷冷地注视着他,嘲笑着他的偏见与无能。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骨头断裂般的轻响。
他手里的那根铅笔,被他无声地,从中生生捏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