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提着一小袋生活垃圾,从昏暗的门廊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布衫,腹部微微隆起,让她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了一丝烟火气。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黑暗中,如同一尊铁塔的陆承屹。
四目相对。
空气,在瞬间凝固。
陆承屹像一头正在锁定猎物的狮子,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会惊慌、会质问、会警惕的准备。任何反应,都证明他是一个“威胁”,一个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存在。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沈清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精准的一秒。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厌恶。那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和分析。
就像一个地质学家在判断一块石头的成分,或是一个植物学家在给一棵树分类。
她的目光,仿佛在瞬间就完成了对他的信息采集:
目标:陆承屹。
状态:静止。
行为:潜伏。
威胁等级:低。
处理方式:忽略,绕行。
然后,她就真的那么做了。
她提着垃圾,迈开脚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目不斜视。
他们的距离,不到一米。
陆承屹甚至能闻到她走过时,身上带起的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片风沙的、干净的肥皂气味。那气味钻进他的鼻腔,像一个冰冷的钩子,勾住了他的神经。
她的脚步声平稳得像节拍器,没有因为他的存在而产生哪怕0.01秒的迟滞。
她不是在“无视”他。
“无视”是一种主观情绪,代表着“我看到了你,但我选择不理你”。
而她,是从物理层面,将他这个人,这尊一米八几的、散发着强大荷尔蒙的铁塔,直接划入了“无意义背景物”的范畴。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听着垃圾被扔进远处铁桶的轻响,听着她转身回屋,关上院门的“吱呀”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从头到尾,就像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团透明的空气。
“咔嚓。”
是他拳头攥紧时,骨节发出的脆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与屈辱的血液,轰然冲上他的大脑。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眶赤红。
他宁愿她冲他发火,宁愿她骂他是个无赖,甚至宁愿她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尖叫着跑开。
任何一种反应,都证明他是一个“人”。
可现在,他发现,在她的世界里,他连作为一个“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已经不是征服欲了。
这是一种被彻底抹杀存在之后,从灵魂深处生出的、要将对方拉入自己世界的……野蛮的、不计后果的执念。
他必须,让她看到他。
无论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