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热闹，像退潮的海水，迅速从营区褪去。
电，通了。但代价是，几个技术骨干，连带着陆承屹，都熬了三天三夜，一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走路都打晃。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气息。
战士们端着搪瓷缸子，吃着雷打不动的老三样。唯一的区别是，食堂的大师傅可以用新修好的和面机，蒸出更松软的馒头，这让大家的情绪高涨了不少。
陆承屹端着饭缸，刚想找个角落坐下，炊事班长张胖子就端着一个盖着盖儿的小碗，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营长，营长！给沈技术员的鸡蛋羹！您看，嫩得跟豆腐脑似的！”张胖子献宝似的把盖子掀开一条缝，一股香气瞬间钻了出来。
这是陆承屹早上特意下的命令。不管合不合规矩，沈清禾是大功臣，还怀着孩子，熬了那么多个通宵，给她单独开个小灶，天经地义！
陆承屹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去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清禾正端着餐盘，从打饭的窗口走过来。
她的餐盘里，依旧只有小半碗米饭和一勺清水煮白菜。
陆承屹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他直接对张胖子说：“端过去吧。”
“好嘞！”张胖子吆喝一声，兴冲冲地就朝沈清禾走了过去。
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被那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鸡蛋羹吸引了过去。
“沈技术员！快尝尝！营长特意吩咐的，给您补补身子！”张胖子把那碗金灿灿的鸡蛋羹，稳稳地放在了沈清禾刚坐下的桌子上。
周围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揣测。
正在和李娟聊天的几个军嫂，声音也小了下去。李娟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沈清禾停下了筷子。
她看了一眼那碗香气四溢的鸡蛋羹，又抬起头，看向一脸殷勤的张胖子。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感激。
“张班长，谢谢。”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但是我不能吃。”
张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这……这是营长的一片心意……”
“我知道。”沈清禾点了点头，她没有去碰那个碗，而是看向了不远处，正端着饭缸子，假装吃饭，实则竖着耳朵听的陆承屹。
“陆营长，能借一步说话吗？”
陆承屹的脸一沉。他没想到沈清禾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他架了起来。他放下饭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沉着脸走了过去。
“什么事？”
“我们去办公室谈。”沈清禾说完，也不管陆承屹同不同意，端起自己那份简单的饭菜，率先走出了食堂。
陆承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众驳了面子的丈夫，一肚子的火气和难堪。他瞪了一眼还端着鸡蛋羹，不知所措的张胖子，低吼了一句：“给她留着！”然后才黑着脸，跟着走了出去。
营长办公室。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沈清禾，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承屹再也压不住火气，“我关心你的身体，有错吗？你非要当着全营人的面，给我难堪？”
“你那不是关心。”沈清禾把餐盘放在桌上，抬起头，冷静地看着他，“你那是在制造新的矛盾和不公平。”
“不公平？你为营区立了这么大的功，给你蒸碗鸡蛋羹，怎么就不公平了？”陆承屹气得来回踱步。
“因为解决问题的根本，应该是普惠全体，而不是个体特例。”沈清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推到了陆承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