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被她这一长串专业术语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不愧是大学生!说话都一套一套的!我不管你什么酸什么碱,我就想知道,你这地里,什么时候能长出菜来?”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陆承屹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一切顺利,”沈清禾平静地回答,“十五天后,可以见到第一批幼苗。四十五天后,第一批青菜可以采摘。”
“四十五天?”赵卫国挑了挑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向陆承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语气变得严肃,“承屹,我今天来,不是来听这些理论的。后勤处的报告已经送到我桌上了,硝石、硫磺、大量的塑料布和油布,这些东西,可都不是小数目。尤其是硝石,那是战略物资。你用你爹的老脸和我自己的前途给你批了这些东西,你现在就给我一句‘四十五天’?”
陆承屹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他沉声回答:“报告团长!我……”
“你不用说。”赵卫国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沈清禾身上,“沈同志,我问你。你刚才说的,是理论上的最佳情况。但这里是戈壁滩,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我需要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如果失败了,我们损失的,不仅仅是这批物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一种带着巨大压力的、近乎于审判的质问。
政委在旁边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温和,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沈同志,你要理解,我们批给你这些东西,是担了风险的。我们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我们对上面,对整个温室,瞬间鸦雀无声。
陆承屹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他知道,这是首长在“将军”了。他们需要一个承诺,一个可以量化的、白纸黑字的承诺。如果沈清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今天就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扛下这个责任。
沈清禾抬起头,迎着两位首长,一个锐利,一个温和,却同样充满压力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对旁边的陆承屹说道:“纸和笔,给我。”
陆承屹一愣,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和铅笔,递给了她。
沈清禾接过纸笔,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以一个育苗盘为桌,刷刷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写完,她把那张纸递到了团长面前。
那上面没有写任何保证成功的豪言壮语,也没有写什么承担责任的空话。
那是一份清单。
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未来四十五天内,所有物资消耗、人力分配、环境数据监测和预期产出的……项目计划书。
“赵团长,政委,”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我无法给你们口头上的保证,因为那不科学。但我可以给你们这个。”
她指着那张写满了数据和图表的纸:“这里面,详细列出了未来四十五天,我们每一天的具体工作。包括温湿度控制、营养液配比、病虫害防治方案,以及在不同天气状况下的应急预案。同时,也列出了每一个阶段的预期产出,精确到每一棵菜苗的成活率。”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愣住的两位首长。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的承诺,你们只需要,每天派一个人,拿着这份计划书,来这里核对。如果任何一项数据,与计划书上出现超过百分之五的偏差,你们可以随时叫停这个项目。”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于责任,它也在这里面。每一项工作,都明确到了负责人。谁的环节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清晰,明确。”
这番话,比任何“军令状”都更有力量。
它把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种菜”计划,变成了一项可以被监督、被量化、被追责的,严谨的军事任务。
赵卫国和政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赵卫国拿起那张薄薄的纸,那上面的字迹清秀,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流程,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的逻辑和自信。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沈清禾!”他把那张“计划书”重重地拍在陆承屹的胸口,“承屹!你小子,这次是捡到宝了!”
他看着陆承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道:“从今天起,这份计划书,就是你们三营的最高指令!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只要一个结果,四十五天后,我要在这张桌子上,吃到你们种出来的第一盘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