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月子,沈清禾的身子骨恢复得极快。那批在盐碱地里全军覆没的麦种,按她开的“药方”重新补种后,如今试验田里已是一片绿油油的麦苗,在戈壁的风沙中倔强地摇摆着。
这事儿传开后,三营上下对“沈技术员”那是刮目相看,连家属院里那些原本对她颇有微词的军嫂们,见了面也都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沈同志”。
沈清禾对这些变化并不在意。
这时候,军区要在附近搞一场大规模的跨区域演习,指挥部就设在三营旁边。陆承屹作为主力营长,被叫去开了整整一天的筹备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一屋子当官的都愁眉苦脸。
军区通讯处的张处长,一个快六十的老技术员,正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同志们,老毛病又犯了。”他用红粉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地方叫黑羊谷,地底下全是铁矿石,电台信号一进去就没了音信,成了聋子瞎子。”
他停了停,声音更沉了:“这破地方,咱们研究了十来年,每回演习都在这儿栽跟头。部队一进黑羊谷,指挥部就联系不上了。真打起仗来,这不是要命吗?”
会场里鸦雀无声。在座的都是带兵的,谁不知道失去联络意味着什么。
“张处长,咱不能拉电话线吗?”有个团长问。
“你当这是在城里呢?”张处长没好气地说,“演习区域纵横上百里地,山沟沟那么多,临时拉线?等咱们线拉好,演习都该收摊了!”
他一拍桌子:“增强功率试过了,换频段也试过了,连苏联专家都请来看过,还是不行!信号进去就像石沉大海!”
军区司令员敲了敲桌子,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们想什么招,演习开始前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我绝不能让我的部队在演习中当哑巴!”
陆承屹坐在角落里,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心里直犯嘀咕。他听着那些专家嘴里蹦出来的洋词儿,什么“电离层”、“地波传播”,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说的啥了。
散会后,大伙儿都垂头丧气地往外走。陆承屹鬼使神差地走到张处长跟前。
“张处长,那个黑羊谷的资料,能给我看看吗?”
张处长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出了名的硬汉营长:“陆营长,你要这个干啥?这都是些技术数据,你……”
“我就是想看看。”陆承屹的话简单明了。
张处长叹了口气,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递给他:“拿去吧,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陆承屹抱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脚步沉重地往宿舍走。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小星辰正躺在**,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一个奇怪的纸环看。沈清禾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是个啥玩意儿?”陆承屹指了指那个纸环。
“莫比乌斯环。”沈清禾头也没抬,“只有一个面的环形结构,可以锻炼孩子的空间认知能力。”
陆承屹听得云里雾里,他看了看妻子那张专注的侧脸,又瞅了瞅手里那份印着“机密”字样的报告,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沈清禾这才抬起头来。
陆承屹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别扭:“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看到了“黑羊谷电磁环境分析报告”几个大字。她伸手拿过来,随手翻开。
只看了几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翻页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神越来越专注。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承屹在一旁坐立不安,他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但他看得懂沈清禾的表情。就像上次解决麦种问题时一样,她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让他莫名地安了心。
沈清禾足足看了一刻钟,才把报告合上。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陷入了沉思。
陆承屹憋不住了:“怎么样?是不是也没招?”
沈清禾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像一颗炸弹:
“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陆承屹一愣:“啥意思?”
“他们一直在想办法让无线电信号穿透这个区域,但这根本不可能。”沈清禾指了指报告,“这里的地质结构决定了,任何常规的电磁波都会被吸收。”
“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