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沈清禾突然停下了笔。
她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了角落里的钱立群。
“钱工。”
她开口,点名道姓。
钱立群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在第三次实验中,为了强行提高材料的熔点和韧性,您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加入了0.3%的微量金属‘钛’,对吗?”
“你!!”钱立群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失声喊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王振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向钱立群,厉声质问:“钱工!回答我,有没有这件事?!”
钱立群嘴唇哆嗦着,在王所长和沈清禾的注视下,只能近乎本能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会议室里,所有知情的,不知情的专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清禾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猛地转回身,拿起那截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粉笔头,在黑板最后一块空白处,开始了风暴般的书写!
“沙沙沙沙沙——”
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计算过程,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钛’的加入,本身没有错。但在那个‘调音师’存在的环境里,它成了叛徒!它和催化剂的‘波动’,形成了致命的‘负协同效应’!它没有加固我们的‘杯子’,反而从内部,制造了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痕!”
“所以——”
沈清禾的粉笔头,重重地点在了最后一串数字上。
她甚至没有转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它将崩溃的临界温度,从我们理论上预测的2100度,断崖式地,提前到了1850度!”
她话音刚落,一名昨晚就在现场的年轻研究员“霍”地站起,声音发颤地喊道:“1850度!没错!王所长,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台熔炉报废前,仪表盘上显示的最后一个数字,就是1850度!”
“砰。”
粉笔头,完成了它的使命,从她指尖滑落,断成了两截。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蹭——!”
一声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钱立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被绊倒。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黑板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板上那最后一串计算!
他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黑板上的公式。
“是‘钛’……是负协同……把临界点提前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后猛地回头,看向沈清禾,那张灰败的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