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那杯清澈见底、水气袅袅的温水上,缓缓上移,越过他紧绷的、轮廓分明的下颌,最后,落在了他那双通红的眼眶上。
那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蛛网一样,盘踞在他深黑的瞳孔周围。那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用意志力强行支撑身体的证明。
现场的灯光很亮,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和眼底深藏的后怕,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陆承屹的手臂因为僵持而开始微微颤抖时,沈清禾终于开了口。
她没有说谢谢,没有问案子的后续,更没有提刚才的惊心动魄。
她只是平静地,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的军衔,什么时候晋升的?”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现场所有剑拔弩张的氛围,切入了一个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内核。
陆承屹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大脑里所有翻涌的情绪——悔恨、愤怒、后怕、庆幸——都在这一句话面前,被撞击得粉碎,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嗡嗡作响的空白。
她……问的是这个?
她不关心自己受的委屈,不关心那些人的下场,却在关心他肩上这颗他自己都还未习惯的星徽?
站在一旁的王所长,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
他看了一眼僵住的陆承屹,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沈清禾,无声地笑了。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地,朝后门挪去。
“哎呀,我得去看看技术科那边的鉴定报告出来了没有!对!报告!”
他嘴里嘟囔着一个蹩脚的借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咔哒。”
门被轻轻拉开,又被带上。
王所长带着满脸姨母笑,彻底消失。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饮水机里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陆承屹还保持着那个递水的姿势,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沈清禾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朝着那杯水伸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慢,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像是一件上好的羊脂玉雕塑。
她的指尖,轻轻地,碰到了玻璃杯。
也碰到了他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皮肤滚烫的手指。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
陆承屹的身体像是被高压电流猛地击中,剧烈地一颤!
他触电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水杯,稳稳地落在了沈清禾的手中。
而他,则像是被烫伤了的野兽,后退了半步,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只刚刚与她有过轻微触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