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屹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司令员的话,政委的怒斥,还有宋琳的哭声。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此刻应该在家,可能正在看书,或者又在琢磨什么新菜式的女人。
他一直以为,他能看透她。
起初,以为她是个图谋不轨的漂亮花瓶。
后来,他发现她是一株带刺的、会咬人的野蔷薇。
再后来,他觉得她是个深不可测的谜题,用那些他不屑一顾的鸡毛蒜皮,就能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可今天,司令员的一句“特批顾问”,让他所有的认知,再次被全部推翻。
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面目?
车子停在了家属院的小楼下。
陆承屹熄了火,坐在驾驶位上,许久没有动。
他打开车门,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上楼梯,掏出钥匙。
“咔哒。”
门开了。
屋内,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预想中那个看书或是发呆的女人,并不在桌边。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沈清禾正坐在窗边的小马扎上,身上还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她低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从耳畔滑落,神情专注。
她的手里,拿着的不是书,而是他的一件旧军衬。
衬衫的袖口磨破了一个小洞,而她正捏着一根细细的针,一针一线,极其耐心地缝补着。
灯光勾勒着她纤细的侧影,那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狡黠和戏谑的眉眼,此刻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宁静和温柔。
空气里,弥漫着晚饭后淡淡的饭菜香,和她身上好闻的皂角气味。
没有搅动风云的“顾问”,没有牙尖嘴利的“小恶魔”。
只有一个在等丈夫回家,并为他缝补衣裳的,他的妻子。
陆承屹就那么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冰凉的钥匙。
他看着那昏黄灯光下的一方小小天地,看着那个安静专注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猛地攥住了。
他一步也挪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