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盯着那六条血色竖线,一脸的不置信,大概是这变数来得来突然,以至于她质问红菱的声音几乎失真:“红菱,怎么回事?”
红菱自从跟着徐敏,深得其信任,加之性格世故圆滑,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
“夫人,我、我也不知道!”惊得连自称奴婢都忘了,“一定是有人对这遗书动了手脚,不然怎么可能是六!”
慕樱雪突然低头一笑,抬眼:“噢,你觉得谁会对这证据动手脚,凶手吗?”
“不然还能有谁?”她是慌了,临时起意,现在只好硬着头皮编下去。
慕樱雪不屑与慕月璃缠斗,当然更不会自降身份同一个下人辩白,她只问徐敏:“您的丫鬟说证物被凶手动了手脚,母亲可有证据?”
徐敏手上当然不可能有这方面的证据,因为这块粗布一直让红菱贴身保管,以为绝不会有差错,没有准备后手。就算她能未卜先知,料到伪证会被串改,又能拿什么来证明这东西确实被改过。
“红菱也只是怀疑,但本夫人也曾亲自看过这封遗书,的确是四条竖线不假。”
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她渐渐缓过神来,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过来,这件事可能又被慕樱雪给破坏了。目前的情况,别说对慕月璃,就是对她也十分不利,一不小心就会落个包庇真凶陷害无辜的罪名,轻一点也是主持家事不利,丢了当家主母的脸面。
“凶手一定是趁她不注意,将真遗书给掉包了。”
慕樱雪见她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流,一直微笑的脸上突然一冷,目光冰冷地扫过她那张徐娘半老的脸,这个女人甚至比慕月璃更加可恶。
“母亲一口一个凶手,试问指的是谁?”她慢慢上前一步,目光犀利,盯着徐敏的眼道,“您一口咬定这遗书上面写的是“四女”,四女不就是我吗?可现在这遗书上明明是“六女”,您却又说是被凶手串改了。”
她顿了顿,忽然怆然一笑,目光略过惊疑不定的众人:“母亲原本的意思是不是想说,这上面写着谁谁便是凶手?可现在物证犹在,您却非要说这上面有错,呵,四女和六女,是六女这东西就是假,是四女这东西就是真。母亲,您身为当家主母,为何处事如此不公平,还是您今天原本就是打定主意要将荣嬷嬷的死赖在我慕樱雪身上?”
这番话说得着实大胆,众人皆被惊着了,就连徐敏也未料到她会径直捅破窗户纸,句句道出真相。但是她怎么会承认,承认今天本来就是她为她设的局!
“放肆!”凤眸一睁,她决定用当家主母的身份将这件事硬压下去,“你有什么证据,竟敢说本夫人诬赖你?本夫人以当家主母的名义发誓,这遗书上面曾经清清楚楚写着‘四女’!”
慕樱雪是何等人物,当然不会被她的气势所慑,她今天可是要把戏份演足的。没有人注意到她嘴角的一丝冷笑,只见她一脸悲怆道:“母亲,您又何必拿当家主母的名头来压我?您要我拿出诬赖您的证据,那我倒是要问问,您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遗书是被更改了的?”
目光朝红菱一瞥,她言辞犀利语速极快,“别说您的心腹可以作证,抱歉,根本不足为信。您口口声声说您亲眼所见遗书原貌,但谁能证明,您又有什么证据?谁看见这遗书是后山捡到的,谁见过荣嬷嬷的笔记可以断定这是她亲自所书,就算是,除了您和红菱以及捡到此书的人,谁又看见这遗书的内容与现在不同,谁能证明您说的话就代表事实的真相!”
徐敏被她噎的只有“你、你、你……”的份儿,而慕樱雪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话锋一转道:“母亲千万别生气,樱雪只是一是意气,道出心中疑惑。其实樱雪如在坐各位姨娘和姐姐妹妹一样,相信红菱手中这份遗书是真的,确实是从后山所得为荣嬷嬷亲笔所书。母亲是侯府主母,身份尊贵地位超群,断是不会跟着下人一起说谎的,更不会做出陷害无辜的事,所以母亲说的一定是真话。”
一番话说得漂漂亮亮,转眼就把徐敏捧得高高在上。众人皆不解,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慕水蓝都有些按耐不住,不知道她会对自己母亲做出什么事来。
徐敏更是惊疑不定,这小贱人到底在搞什么鬼,说辞忽东忽西,拿她当猴耍吗?
正要发话,慕樱雪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接着前话继续道:“只是樱雪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咬住遗书被串改这一点不放?其实母亲很明白,以红菱素日妥帖的行事作风,凶手只怕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修改这份遗书,更何况事关重大,母亲断没有事先透露风声的道理,凶手又怎么知道母亲手里有这样一份遗书呢?”
“樱雪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只有一点可以解释,那便是母亲看错了,误把上面的四条竖线看成了六条。”
“怎么可……”红菱刚要反驳,徐敏却暗中拿眼色阻止了她。她看了看神色惊恐拼命压抑的慕月璃,再望向一脸沉静却咄咄逼人的慕樱雪,内心几乎恨不得将她撕成粉碎。
她不傻。
慕樱雪这番话虽然逻辑算顺,但是明白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在给徐敏台阶下,好令她置身事外的同时,也将另一个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好一个一箭双雕,不,形容两全其美更为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