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有些猜不透慕樱雪的反应,入宫之后就小声问她:“小姐,你知道什么了呀?”
“知道了我们今日该低调啊。”慕樱雪淡淡道,“少说话,这宫里不比宫外,多注意点就是。”
前面领路的太监听到这话,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路顺遂地到了主殿,慕云霄等文武百官已经入座,而被贤妃轿子接走的徐敏母女,也坐在了慕云宵的身后。她赶紧过去坐好,压着头,安分又低调。
这种不同寻常的安分,惹得徐敏母女背后发毛。来来回回看了好多眼,但见慕樱雪一直没什么动静,终于放了心。
宴会果然是没什么特别的。领导讲话完了就上吃的,大家吃东西的时候上歌舞,歌舞完了,终于开始相互敬酒吹捧。
主角是慕云宵,皇帝自然先敬他。皇帝敬了他,几个皇子自然也不甘弱后。
慕樱雪本着“干我屁事”的原则,未曾放耳朵在这些人的身上,只哼哧哼哧吃地很愉快,不愧是御膳房出品,味道就是不错。再回想一下柳儿的树干肉,焦炭鸡,慕樱雪又热泪盈眶地塞了两颗鹿肉丸。
等她吃完了自己面前的,慕水蓝优雅又贴心地又推了几盘果点在她面前,她感激地看了慕水蓝一眼,慕水蓝温柔笑笑。
慕樱雪当然知道她并没有这么好心。只不过她方才点头微笑那动作,对面皇子席上看过来,大概会格外好看罢了。
慕樱雪的态度很明确,慕水蓝她爱秀,就让她秀呗。反正今天马车里把慕水蓝颠地就跟被糟蹋了似得,她内心的破坏欲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现如今只想好好吃饭。
如此一想,与慕水蓝之间似乎还能达成各取所需这种微妙的平衡。
慕樱雪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吃盘中餐,直到有个带着一丝木讷的声音响起——
“父、父皇,儿臣不知来此便需礼物赠与侯爷,故而未曾准备……”
慕樱雪觉得,那些皇子王孙们,巧舌如簧者多,狡诈阴险者不缺,沽名钓誉者不少,但是如此人般拙嘴笨腮又直截了当的,还真是的少见,故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慕樱雪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她从未想过,今生竟然还能再看见这张脸。长眉入鬓,薄唇微抿,那双如点漆的目,只要眼角略上挑,就能凌厉如剑。若是再配上点淡漠如烟,波澜不惊的声音,一准儿就能把她训的服服帖帖。
可他并不挑眼角,也不淡漠如烟。神情有些呆滞,还有些茫然和难以置信。前世临了之时,她拿枪指着他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哦,那时候可能眼神还要更痛苦悲伤一些。
慕樱雪听见命运的齿轮咔哒咔哒清响,而她整个人却仿佛被施加了定身法,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变成了喧嚣的杂音。她只听得见他,看得见他。
她看他愕然,不解,又委屈。听见他解释说:“儿臣无意触怒父皇……”
她想到他的身边去,想为他辩解,却迈不动脚步。直到皇帝大怒,扫了案上盘碟,又举起酒杯狠狠朝他额头砸去,慕樱雪才仿佛被人解了定身法,想也没想,手中的桂花糕脱手而出。
桂花糕软,不可能击碎杯子。但是因为慕樱雪凝了念力在里面,所以还是改变了杯子的轨迹,只堪堪让杯子落在了他肩头。
场面混乱不堪,没有人注意咬了口的桂花糕改变了轨迹,但只要熟悉慕樱雪的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失态。
慕水蓝看她的眼神怨毒。
太子和睿王好奇,而站在那人身边的轩辕晟,复杂地瞥她一眼,又转头去安慰他:“五哥,你不要害怕,父皇只是一时冲动,你回府正好好好休息好几日……”
原来,他就是轩辕尘。皇帝的第五个儿子。也就是上一次接风宴时,为自己解围的人?
慕樱雪的神识回拢,
“可我还未见母妃……”轩辕尘有些委屈,但似乎很顾忌暴怒的皇帝,所以说的很小声。
御前大臣们跪了一片,以慕云宵为首,都在劝皇帝息怒,保重龙体。
而慕水蓝也匍匐在了地,试图为轩辕尘说情。
前面几排,站着人的中,竟然只有慕樱雪和几个皇子了。
因为一时的恍惚,慕樱雪并不太清楚其中的细节。只知道皇帝以轩辕尘殿前失仪为由,大发雷霆,要关他禁闭,可轩辕尘因为未能见着母妃,有些不情愿。
那耿直又有些憨厚的模样,竟……竟有些像个傻子。
慕樱雪觉得心口揪痛。
前世名动天下,黑白通吃的暗夜帝王,竟成了这般模样吗?还是说,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皇帝依然生气,命令内廷卫将轩辕尘拖下去,带回王府禁闭,而后让大臣们各回各位,继续宴会。
然而慕樱雪却坐不住了,她打算跟出去。
慕水蓝本想拉她,奈何挪了位置已经不在慕樱雪的身边。而慕樱雪离开的速度又快,她和徐敏低声耳语一句,追出去之后,不管是慕樱雪,还是被架走的轩辕尘,都已经不知去向了。她有些焦急地左右看看,就往一个方向追去。
而此时的慕樱雪已经追上了那几人。内卫们并不是送轩辕尘到王府的,而是将他丢在了宫殿下的一条小巷里。这小巷叫长明巷,倒算是出宫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