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楼了。乔成背着包坐在沙发上等他。
在客厅里,父母温和地寒暄,钱萦叽叽喳喳地叫喊,接着便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
“不是说让你提前联系我嘛。”
“能差多少呀。”乔成把小包往上抬了抬,枕在头后面。钱立看见那个包很小,不像能放下书的样子。“我看你也挺好的啊。”
“走,出去说。”钱立套上外套,不由分说地拉着乔成往门外走。
苏姗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为了不被发现,我和你保持单向精神联络,注意听我说话。”
他不易觉察地点了点头。
“小区门口是精神汶术最重要的地理触发点,你已经做过一次了,应该熟练点了吧?想别的,说话,怎么都行,不要动逃跑的念头。”
“不会的。”钱立喃喃道。
乔成扭头看他:“什么?”
“没什么。”
钱立站在家门口,一边锁门一边抬头望了望。北方的秋日,天空一心一意地,刻骨地蓝,极高又极远。
“天气不错。”他小声说。
“那可不。”乔成满足地说,“今天天气多好啊。”
他们往小区门口走去。有时他们一起去学校,钱立去找乔成或者乔成来等他,接着,他们两个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悠闲地往学校走。偶尔乔成会急着赶路,因为要去学校抄钱立的物理作业;再偶尔钱立也会急着赶路,因为即使拖到上课之前,语文卷子还是要补。
这些日子就像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似的。
钱立沉默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升降杆和警卫室,它们如一道死线般横在原处。
苏姗开始在他耳边轻柔地说话。她隐了身,他看不见她在哪里。她的单向精神联络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完全包围住他。“怎么才能彻底杜绝精神汶术的威胁呢?上次是我在跟你说话,这次也不能这么干了。不如这样,你偷偷地**你的无名指吧。**次数是往前走五十步以后用你的年龄平方减去二,你说呢?”
钱立暗自笑了笑,真的开始认真数步数,现在他离小区门口已经不到五十步了。
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
……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
……五,四,三,二……
“好的,”苏姗说,“你现在——操!”
钱立猛然一惊,停下脚步环视身边,他当然什么也没有看到。乔成不知怎么,还在旁边沉默地走,甚至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眼看乔成已经和他拉开两步距离,跨过了精神汶术的触发点,钱立冒险扭头低声喊:“苏姗?”
没有回应。
钱立又愣了一会儿,横下心来转过身。
*
在那片凶烈地蓝着的天空下,高大的黑影无声向他迫近。
他就像钱立上次见到的那样,阴森地浮空着,仿佛破碎的袍摆在他身后无风飘摇。
但钱立望着他的两只眼睛。那是钱立看错了吗?那不是他的眼睛吗?此刻,在他狭长的金属的面容上,两只红色的叉号自上而下排列,即使青天白日下,也能看出它们正在熠熠闪烁。
空间跟随他的狂喜而微笑,整个世界像是都为他悦动似的,在那一刻,他脸上的叉号开始缓慢地旋转了。
“钱立?”在前面,乔成终于意识到钱立的异常。脚步声消失了,乔成停了下来,下一刻,他就会转身了。
“别回头!”钱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
他倒退了几步回过身,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开始狂奔,乔成的胳膊被他抓在手里,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跟着。大概是恐惧一瞬间驱赶了所有的念头,精神汶术并没有被触发。但这已经不够了,他不敢停下来,他不敢回头,也绝对不允许乔成回头。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啊?怎么了?我靠,你要累死我……”乔成在他身后连话都说不全了,“喂!别跑了!哎!钱立!”
乔成用尽全力吼了他的名字,钱立终于面对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停了下来。他认识这条马路,他已经跑出将近两个公交站的距离了。正是晨间的人流高峰,在他们身后,行色匆匆的人们擦肩而过。他跑得几乎窒息,俯身支着膝盖喘了一会儿,突然忍不住开始咳嗽。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他用手捂了一下嘴,晒着他后颈的阳光照亮了掌心里一层细密的血沫。
“怎么回事啊你……跑什么?”乔成喘着气,虚弱地走上前,钱立马上把手收回去,“大白天见鬼了?”
“你不该来的。”钱立用力让自己站起来,压抑着怒火转身面对乔成,“我告诉过你——”
“你……”乔成被他的样子吓呆了。钱立心脏瞬间停了一拍,马上去摸自己的眼底。乔成指着他的脸,大喊:“不是!嘴角!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