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立，或是那个疯子默默地听录音时，琉烟觉得最好不要和他待在一起，便走了出去，回到刚刚小女孩待着的房间。男人的尸体已经被士兵们搬到**。现在这个房间里空****的，他们都已经不在这儿了。琉烟望着那男人毫无生气的脸，惊觉这真是一个微妙的时刻。偏偏在这时候，在末日临头，危机四伏的时候，她正无所事事地站在这里，或许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无意义的停顿。
“活着会累的。”她对尸体说，“休息一下也好。”
钱立的房间开了门。琉烟走过去，看见人类站在门边，捧着那只熊，呆呆地望着。他眼里晃着两点盈盈的亮，身后的枝条正缓缓地萎缩，钻回他的身体里。他还没有变回那个无害的人类，但看起来也不再像一个疯子了。
“真是讨人喜欢的小女孩，是吧。”他说，对着那只熊微笑了一下。
“我们给你准备了房间。”琉烟说，“你可以把小熊放在房间里。”
人类没有再说话。他垂下手，身体向后仰去；在他肩上，那架巨大的结晶慢慢地碎裂，一块一块地掉在地上。这时，整座房子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颤抖起来，窗外的粉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琉烟向窗外看，看见巨大的独目在漆黑的天幕上一闪而过。
“没时间了。我得试着带你走。”她对钱立说。
琉烟开始吟诵辅助令，同时试着召出圣赋杖——目前看来这是无用的尝试，但汶力崩塌起码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一切都完全随机。她无法再准确地施用每一个汶术，但肯定也不会彻底失去施汶术的机会。
她的脊柱里果然还游走着微弱的热流。
如何能离开中界？唯一随时可行的方法是厄根斯特，但它已经被息汶永久封禁。无法移形。而且既然这里只有她带着人类，施放强汶力的办法也基本行不通。琉烟脑海中漂浮着某些不成形的念头，提醒她既然汶力崩塌有选择地发生在部分人身上，那么在规律中可能会存在某些隐秘的漏洞，能够用以脱身。但她接着想起，汶力崩塌并不是某个精心编制成的汶术，而是无可撼动的自然力量的溃堤。自然力量是没有逻辑的。
不。不。逻辑总会有的，只是她没有找到而已。汶力崩塌本身也不是天然存在的，不可能无法打破。混沌如汶力还生出了明汶力这样相对有序的分支，汶力崩塌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可以。她是第一祭使。是息汶力量的巅峰。
琉烟眼前的景象奇怪地闪动了片刻。一瞬间，天幕上的巨眼猛然睁开，悦动地望向她；从元赋的位置，热辣的汶力流爆涌而出；钱立的身体还后仰着，眼睛却努力地看她，沙哑地小声说：
“这样不对。”
那声音是古怪而扭曲的，由于说得很快而显得模糊。一切都很快——那么快，那么快，一切只在一念之间。
就在他说话时，最后一个念头闪过琉烟的脑海：“一定可以逃出结咒日的。”
某种谶语般的觉知让琉烟以为自己成功了。但接着，她认出那是一个名。
她拨动了某个本不该存在的名。
砰。她看见自己胸口炸起了一朵血花。
但爆裂声没有停止。血花一朵接一朵炸开，琉烟微张着唇看着自己和钱立，还有她渐渐涣散的眼睛，还有这个该死的世界。她看见自己手脚垂落，仿佛晾干了似的，朝着侧边掉下去，是一堆破衣服。
祭使公服发出了尖利的嚎叫声，由紫转黑，然后突然变回了无暇的白色。
疼痛！！！
她像鱼一样张开嘴呼吸……祭使公服无法承载的疼痛反而让她的意识开始汹涌，就像这是她一生中的最后一次思考……那是精神汶术。她中了由思维触发的精神汶术。
她从不让结界和防御术离身。没有人可以真正碰到她。
在中界，汶力开始崩塌，她无法再正常使用汶术，但其他人也是一样。
在这之间，她做了什么？
——房门像炸雷一样破碎了。
“老大！老大！琉烟！！”
琉烟看不见了，也快要听不见了。她认出了那是言林。波里尔啊，言林怎么还能出现？她用力地发出一些声音，想要叫他，但她真正在思考的却是提贝。
提贝。
是你吗？为什么？提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