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穆骁穿着布衣走了过来。
裤腿挽到了小腿肚,身上沾满了泥点子。
胡子拉碴,头发也乱乱糟糟的。
哪还有大将军的威严和气势。
他这些日子在灾区,与大伙同事同住,既无时间料理自己,也没功夫整理衣冠。
不过,身上却多了寻常百姓才有的烟火气。
看得人倍感亲切。
“爹~”
穆菱看着靖安侯憔悴、消瘦的样子,眼窝有点酸。
这个爹爹有很多不好,他愚孝、偏心、固执,可却不得不承认,他在战场上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好将军,在灾区是一心为民的好官。
更何况,他没有走原来的老路。
他为了家人与母亲决裂,为了她,舍弃了养育了十五年的穆卿卿。
这样的爹爹。
值得她敬爱。
靖安侯看到扑入怀中的女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
只觉得无比满足。
大家聚齐后,雪珀说了自己在楚太子处听说的事。
穆霁云和靖安侯也都陷入了沉思。
这些时日,靖安侯重修了堤坝,给灾民们搭建了临时住所。有了穆霁云带来的粮食,灾情已经得到控制。
虽然连日下雨,水位还在上升,但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祁州应该不可能再出事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靖安侯道:“我再派一些人四处巡视,若有不妥,即刻出手。不会让楚太子有机可乘。
只是,锦州那边既无水患,也无天灾,怎么会出事?
唯一的可能便是火灾。”
靖安侯对穆霁云道:“粮食已经送到,你现在回锦州排查,绝不能让楚太子得逞。”
“是。”
穆霁云在靖安侯面前,少了平日的吊儿郎当。
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似乎不大适应跟靖安侯聊天。
正事说完,便火烧屁股似的站了起来,道:“事不宜迟,我先走了。”
靖安侯也没啥说的。
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穆霁云走到门口,这父子俩都没说一句温情的话。
穆菱忍不住叹气。
【爹肯定不知道,三哥看似玩世不恭,离经叛道,实则最在乎父亲的评价。
他也想做一个好儿子。
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读书读不过大哥,习武比不过二哥,但天生就是对数字敏感,且聪明机敏,不用算盘就能把复杂的账目瞬间算清。
可偏偏旁人把他的聪明当狡猾。
说他记账算账,上不得台面。
三哥也是怕连累侯府,才被逼的离家出走。原书里,三哥死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爹,你这个没用的儿子,就不会给你丢脸了。】
靖安侯听到这话。
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他打过那么多的胜仗,见过那么多的大场面,可唯独这个儿子,让他不知如何教育。
他以为这儿子一身反骨,与他父子情薄。
却没想到,他终其一生,不过是想让父亲承认他。
赞赏他。
靖安侯急急出声:“三郎——”
穆霁云定住脚,拳头握的死紧。
他不想承认,可穆菱的每句话都砸在他的心头。
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往在他面前摊开,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他已经长大了,那些肯定,他已经不需要了。
穆霁云抬脚要走。
穆菱的心声又响了起来。
【哎,三哥是真误会爹爹了。爹爹常年打仗,很少回家,不过却很关注儿子的成长。只是,发往边疆的信是老夫人写的。
老夫人为了让他们父子离心,写了不少三个哥哥的坏话。
爹平等的误会了三个哥哥,只是,大哥学问深,能言善辩,解释的清楚。二哥直性子,能找爹当面对质。
三哥年纪又小,又是个性格外放,实则敏感的闷葫芦,受了委屈就会内耗。
行为上反而更放浪。
才惹的爹爹多次处罚他。他哪里知道,打了他之后,爹爹每次都趁他睡着了,亲自带着药膏给他上药。
爹亲口说过,三个孩子里,三哥最像他。
心有成算,百折不挠。
遵从内心,从不轻易妥协。
他带病打仗多年,若非这样,早就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他惋惜的不是三个行商,而是三个的才能可以有更好的发挥。
却因为赌气,把那些聪明才智浪费在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