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杰姆尼的乐队朋友(4.8k大章)
一张一万美元的支票,虽然不至於为生活兜底,但是维持日常所需,却是没什么问题。
有了这一笔钱,陈哲朴素的生活就能稍微有点起色。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走出了蛰伏期。
“比起这些实在的现金,一个中產阶级家庭所能涉及的人脉,也相当值得巴结。”陈哲心中盘算著这一次的收益。
美利坚的中產阶级,纵然仍会发生阶级滑落,甚至概率较大,可是只要保持住体面,能动用的资源也相当丰富,並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產阶级必须请家教请社区医生的作为,反而助力於人脉的积累。
美利坚这块缺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可是谁需要真感情就陈哲目前来说,他不太喜欢搞什么江湖义气。
只需要合作关係就可以了。
这也就弥补了陈哲在离开互助会之后没有人脉来源的缺口。
陈哲在街角站了一会儿,把咖啡喝完,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同一时间,曼哈顿上东区献血中心,书房。
“你看新闻了”
弗兰克没回答。
玛丽亚等了几秒,又说:“东威廉斯堡那个事,警方结案了。说是帮派火併,主犯当场死亡。
案子不继续查了。”
弗兰克坐在那张旧沙发上,面前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著几个菸头。窗外的阳光从巷子口斜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亮白色的方块,正好落在他脚边。
他没抽菸,也没看窗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
灯管有点老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线偶尔闪一下,像是快要坏掉的样子。
玛丽亚站在他对面,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表情很平,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丹尼斯那边,確认了。”她说,声音不大,“新闻出了,案子结了。互助会这边出去的人,一个没少。阿卡什在
弗兰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玛丽亚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弗兰克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看著她:“想问什么就问。”
玛丽亚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您为什么————不杀了他”
弗兰克看著她。
“那个中国人,”玛丽亚说,声音压得很低,“他拿著枪闯进来,伤了您的人,逼您借人。这种事在互助会从来没有过。如果传出去”
“传出去会怎样”弗兰克打断她。
玛丽亚顿住了。
弗兰克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从茶几上拿起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窄巷里,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玛丽亚,”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在互助会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弗兰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应该知道,互助会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拳头。”
玛丽亚没说话。
弗兰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菸捲有点皱了,边上的纸翘起来一点。
“如果一条鱼,出生在湖里,”他说,“见到一只虫子,恐怕会隨口吞下。而同样地,因为是在湖里,如果看到那只虫子后面的钓鉤,鱼儿总是会感到警惕。”
他顿了顿。
“但如果那只虫子后面没有鉤子呢”
玛丽亚的眉头微微皱起。
弗兰克继续说:“那它就只是吃了一顿饱饭。湖水不会少,鱼也不会少。下次虫子再来,它还是会吃。”
玛丽亚盯著他,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您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弗兰克没回答。他把那根皱巴巴的烟塞回烟盒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玛丽亚。窗台上的漆皮翘起来一块,被风一吹,簌地响。
“那个中国人,他不是鱼。”弗兰克说,声音很轻,“他也不是鉤子。”
“那他是什么”
弗兰克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巷子里,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又慢吞吞地走回阴影里。
“他是另一条鱼。”弗兰克终於开口,“从別的湖里游过来的。他不知道这片湖水有多深,也不知道谁在水面上撒网。他只是————在游,所以就比后面有人更显得可怕了。”
他转过身,看著玛丽亚。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仿佛看了一辈子人,到老了忽然看见一个新鲜物种。
“他拿著枪闯进来,”弗兰克说,“伤了我的人,逼我借人。然后他带著那几个人出去,把丹尼斯端了。一个人没死,一个伤没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玛丽亚没说话。
“意味著他不是疯子。”弗兰克走回沙发边,坐下,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疯子不会计划。莽夫不会算帐。他算得很清楚要多少人,什么时候动手,怎么撤。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顿了顿。
“这种本事,不是在网上学来的。”
玛丽亚的手指绞得更紧了:“那他从哪儿学来的”
弗兰克摇了摇头。他看著窗外那条巷子,阳光已经从窗台上移走了,只剩水泥地上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斑。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我们杀不了。”
玛丽亚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弗兰克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的笑。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间,但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玛丽亚,”他说,“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杀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不想杀,是杀不了”
玛丽亚的表情变了。
“他一个人,”弗兰克继续说,“一把枪,闯进我的地盘,放倒四个人,然后坐在我对面跟我谈条件。从头到尾,他的手没有抖过,声音没有变过,心跳—我不知道他心跳多少,但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没乱。”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上。灯管又闪了一下,滋滋声比刚才大了一点。
“这种人,你杀了他,他的影子也不会散。”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日光灯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远处教堂的钟声,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层墙。
玛丽亚站在那里,两只手终於不绞了,垂在身侧,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那您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弗兰克没回答。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个旧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借的那些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外面等著。”
弗兰克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走廊里的应急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让他们散了。”他说,“钱照付。从帐上走。”
玛丽亚愣了一下:“那个中国人给钱了。”
“我给。”弗兰克打断她,声音很平,“那几个人是我的人,出去干活,就该我付钱。这是规矩。”
玛丽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弗兰克的背影,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弗兰克静静地揣著手,消化著自己的话语,该做的调查他当然会去做,最好把这小子的背景完全调查清楚,可另一面他浑浊眼眸里升起浓烈的欣赏,仿佛在陈哲的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陈哲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里站著四个人。
杰姆尼在最前面,表情亢奋得有点不正常,脸颊泛红,像是刚喝了半打啤酒。他身后站著三个年轻人一两个白人一个拉丁裔,都瘦得像竹竿,穿著破洞牛仔裤和印著骷髏头的t恤,头髮染成乱七八糟的顏色,一个绿的,一个紫的,一个不知道是褪色了还是本来就那种灰不拉几的顏色。他们看见陈哲进来,同时站直了身子,眼神里带著一种奇怪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