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皱着眉。
五十斤全国粮票,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爷们儿,口气不小啊。”瘦猴搓了搓冻僵的手,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我手里统共也就攥着五六斤的散票。您这胃口太大,我这小泥鳅翻不起这么大的浪。”
杨兵懒得废话,转身就要另寻买主。
“哎!爷们儿您留步!”瘦猴一把拽住杨兵的衣袖,“我手里是没有,但我老大手里有啊!只要您带够了票子,别说五十斤,一百斤他也能给您凑齐了!”
杨兵停下脚步,盯着那只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瘦猴缩回手,干笑了两声。
“带路吧。”杨兵轻声开口,但右手已经在兜里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那把手枪的握把。
瘦猴在前面七拐八绕,周围的胡同越来越偏僻。
杨兵的眼神逐渐转冷。
“小子,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走在前面的瘦猴浑身一颤,赶紧转过身连连摆手。
“爷们儿!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您大可以去鸽子市打听打听,这片地界,谁不知道刘爷的威名?刘爷做买卖最讲规矩,绝不黑吃黑!”
一扇木门出现在胡同尽头,瘦猴极有规律地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
门栓从里面拉开,一个壮汉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扫了杨兵一眼,这才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穿过天井,正屋的门被挡得严严实实。
一掀开门帘,屋内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就是刘爷。
刘爷微眯着双眼,目光落在杨兵那张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上。
“朋友,进门是客。”刘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压迫感,“不过既然到了我刘某人的地盘,是不是得把帽子摘了,露个真容?遮遮掩掩的,这买卖我可不敢接。”
房间里的另外三个壮汉瞬间停止了交谈,目光不善地围拢过来。
杨兵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兜里的右手大拇指已经无声无息地拨开了手枪的保险。
“我是来买票的,不是来相亲的。”杨兵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显得冷酷,“一手交钱,一手拿货。至于脸长什么样,跟这几张纸没关系。”
刘爷盯着眼前这个毫无惧色的陌生人,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镇定,让他这个在四九城黑道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都感到一阵心惊。
“哈哈哈!好!有胆色!”刘爷突然仰头大笑,冲着旁边的手下挥了挥手,“给这位爷拿票!全国通用粮票六十斤,肉票二十斤,算算多少钱!”
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手下从里屋抱出一个铁皮盒子,开始清点票据。
杨兵松开了枪柄上的手指,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刘爷身后的多宝阁。
只一眼,他的心头便一跳。
那多宝阁上,赫然摆着一只天青色汝窑洗,旁边还斜倚着一幅字画轴,看那装裱的绫子,绝对是清中期的老物件。
这不起眼的鸽子市老大,窝里居然藏着这种级别的硬通货。
杨兵从怀里掏出一沓钱,点出数目拍在桌上,将那叠票据揣进兜里。
临出门前,他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直指那尊汝窑洗。
“刘爷,往后要是还有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老物件想换成真金白银或者吃食,尽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