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豆腥味儿混杂着清晨的霜气,一点点在狭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乳白色的豆汁顺着石槽绵延淌下,杨国强那老脸,总算是在这氤氲的热气里舒展了几分。
夜黑风高。
交易的四合院里。
杨兵掐着点迈过门槛。
角落里,一团黑影早早缩在那里,江娆冻得嘴唇发紫,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连呼吸都透着白气。
见到来人,她赶紧迎上前,把麻袋往地上一搁,冻僵的手指哆嗦着解开麻绳。
借着云层里漏出的一丁点惨淡月光,杨兵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袋子里扒拉了两下。
他有一些不满,这些东西看上去不是很值钱的样子。
杨兵眉头一皱,手指悬在半空。
“就这些废品?”
简简单单几个字,砸在江娆心口,激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慌乱地搓着粗糙的手背,眼神闪躲,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这……这是我能摸到的最后一点物件了。好东西,早些年就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实在凑不出整件儿的……”
杨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单薄的女孩,语气透着一股子冷硬。
“规矩就是规矩。破铜烂铁在我这儿换不来活命的口粮。下一次,我要见真东西。金银条块、好品相的老物件,哪怕是偏门的名贵药材都行。拿不出真货,这买卖就断了。”
江娆脸色煞白,咬住下唇,连连点头。
杨兵将手揣进军大衣的兜里,目光越过破墙,看向漆黑的夜空。
“另外,明面上的世道你心里得有数。今年老天爷不赏饭,外头大旱,粮食金贵得一天一个价。下次交易,口粮的数额我得往下压。”
江娆抬起头,却在触及杨兵眼睛时,把到了嘴边的哀求生生咽了回去。
奶奶让发的毒誓还在耳边回响。
眼前这个少年,是她们姐弟唯一的活路。
人家肯给,是情分;往下压,那是本分。
“我懂。你给多少,我就拿多少。绝不多一句嘴。”
入夜的四合院静得落针可闻。
杨兵推开自家屋门,堂屋的煤炉子还留着一点火星。
他反手栓上门,心念微动。
意识沉入空间,一捆雪白柔软的棉花凭空出现在手里。
他将棉花塞进早就准备好的粗布口袋,拎着走进了里屋。
李秀梅见儿子拎着个鼓囊囊的袋子进来,疑惑地停了手里的事情。
袋口一敞,满屋子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那棉花白净、蓬松,没有半点杂质。
“娘,大表姐挺个肚子,姐夫每天还要去厂里卖力气,两口子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这点棉花你拿去,赶明儿给他们一家四口赶制几身厚实的棉衣棉裤。剩下的,给两小只也添点暖和的。”
李秀梅的手指摸着那软和的棉花,眼泪险些掉下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自家这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儿子,眼角泛着泪花,重重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