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富指腹摩挲着那金属纹路,眼眶瞬间发红。
他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一滴老泪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水渍。
杨兵适时递上一块热毛巾,语气平静。
“爸,今天杨大伯亲自送来的。江家父子冒领军功、贪墨厂里资产的事,我已经托杨大伯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这回,他们父子俩是彻底把牢底坐穿了。”
杨国富抬起头,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好小子!没给你老子丢脸!”杨国富一把攥住杨兵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今天厂里开大会了!江庆扬被带走,厂里直接变了天。吴书记和李厂长亲口下的任命,你老子我,现在是轧钢厂主管后勤和保卫的副厂长!”
杨兵挑了挑眉,这倒是在他的算计之内,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
杨国富看着儿子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越发觉得自豪,一拍大腿。
“还有你!吴书记说了,你这次立了天大的功劳,直接特批了干部编制!从明天起,你就是轧钢厂采购科的副科长!明天一早,穿精神点,跟我一起去厂里报到!”
就在杨家正房里热血沸腾的同时,隔壁院的刘大爷家里,却异常冰冷。
刘大爷双目无神地瘫在椅子上,头发凌乱得像个疯子。
昨天他还在四合院里耀武扬威,以为靠上江庆扬这棵大树就能飞黄腾达,谁曾想一夜之间,天塌了。
刘大妈在旁边急得直抹眼泪,双手攥着衣角。
“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江厂长倒了,那杨国富现在上位了,咱们以前跟着江家那么挤兑他,他会不会报复咱们?要不……要不咱们买点东西去求求情?”
刘大爷绝发出一声惨笑。
“求情?晚了!全完了!”他双手捂住脸,声音凄厉得像鬼哭,“吴松阳今天在大会上点名批了我,直接把我下放到了高炉一线!那地方是人干的吗?一天十几个小时烤着,我这辈子……怕是都回不到机关了!”
一墙之隔的柱子家。
灯下,柱子娘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压低声音拽着柱子的袖子。
“柱子啊,妈可是听说了,杨国富当副厂长了!你平时不是总跟杨家那小子混在一起吗?你明天去买两瓶好酒,去找找兵子!凭你们俩的交情,让他爸在厂里给你搞个正式工的指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柱子低着头,脸上涨得通红,手指抠着裤缝,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这时一只粗瓷大碗被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柱子爹从炕上站起来,指着柱子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势利眼的败家娘们!现在知道人家手里有权了?想去套近乎了?前些日子杨家被江家打压的时候,是谁死活拦着柱子不让去送半个窝头?是谁天天在背地里咒人家倒霉?!”
柱子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告诉你!咱们家虽然穷,但还没下作到那个份上!以前人家落难你不理,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你往上凑,你当人家杨国富和兵子是傻子吗?你要是敢让柱子去开这个口,老子明天就敲断你的腿!”
柱子娘被吓得一哆嗦,张了张嘴,最终心虚地缩回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