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没日没夜的厮杀让他对时间的流逝变得极其迟钝,竟然忘了这茬。
“我这就回。”杨兵脚下发力,偏三轮直奔四合院。
四合院后院。
杨家的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煤油灯光。
杨兵掀开门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李秀梅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手里还攥着一件没缝完的单衣。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那双眼睛肿得通红。
旁边的搪瓷缸子被碰掉在地,滚出老远。
“你个小王八羔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李秀梅嗷地一嗓子扑了上来,两只手抓着杨兵的胳膊,上下摸索,确认胳膊腿都在,巴掌雨点般落在他结实的后背上。
“整整五天!你这一走就是五天啊!你要是今晚再不进这扇门,我明天就是吊死在厂长门口,也得逼着你爸带保卫科进山搜你!”
打着打着,李秀梅一把将杨兵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杨国富坐在八仙桌旁,他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盯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骂出一个字。
“妈,爸,对不住。”杨兵任由母亲捶打,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真诚的服软,“山里遇上一头野猪,追了一天一夜,后面迷了路,这才耽搁了。我命硬着呢,全身上下连层油皮都没蹭破。”
“你还敢提!”杨国富指着杨兵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才多大?那是太行山深处!连他娘的带枪的老猎户进去都得结伴!你一个人去招惹那些畜生,你当你是哪吒能抽龙筋?!”
骂归骂,杨国富那双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拽过杨兵,借着昏黄的灯光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真没缺零件,紧绷的那根弦才彻底松了下来。
“行了行了,孩子刚回来,你嚎什么丧!”李秀梅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狠狠剜了丈夫一眼,转头看向杨兵时,眼里只剩下心疼,“饿坏了吧?脸色蜡黄的。妈这就去生火,给你下碗挂面,卧两个鸡蛋!”
“真饿了,妈,能吃下一头牛。”杨兵揉了揉肚子,咧嘴一笑。
李秀梅风风火火地往外屋走,杨国富重新坐回长条凳上。
“兵子,爸打过仗,知道你有本事。”杨国富神色严肃起来,“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以后这种连命都拴在裤腰带上的营生,能不去就不去。家里有我顶着,饿不死你们。”
杨兵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记下了,以后绝不让你们这么操心。”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两个光着脚丫子的小萝卜头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抱住杨兵的大腿。
“大哥!”杨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大哥,山里好玩不?有大老虎没?”杨升兴奋得脸蛋通红,扯着杨兵的衣角直晃,“下次进山你带上我们俩呗!我能帮你提兔子!”
杨国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一窜。
“去什么去!”杨国富虎着脸,瞪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气极反笑,“有一个活祖宗就够老子喝一壶的了,再添上你们俩,干脆给老子买条白绫直接吊死算逑!”
杨兵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忍不住轻笑出声。
“听爸的,山里全是吃人的大灰狼,专吃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
杨兵捏了捏杨升的鼻子,“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大哥明天给你们变出肉来,让你们敞开肚皮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