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婚事突然黄了,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心里发慌,就是不想结了。这要是搁在案卷里,他少不得要追问几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不过转念一想,婚恋这种事,本来就是分分合合的。
今天如胶似漆,明天形同陌路,哪一对分手没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
再说了,婚庆红娘店生意好不好,跟他一个刑警有什么关系。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职业病压了下去。
低头看江呦呦,小家伙正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整颗小脑袋都探进狮子肚子里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光,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看得入了迷,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呦呦。”岑瓒轻轻叫了一声。
江呦呦没反应。
“呦呦。”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小家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仰起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被打断的委屈:“嗯?”
岑瓒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好看吗?”
“好看!”江呦呦用力点头,然后又转回去看了一眼那只正在桩上收势的狮子,小声补了一句,“比动画片还好看。”
岑瓒笑了一下,双手握住她的小腰,一把将她举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呦呦“呀”了一声,随即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那我们再看一会儿就回家吃饭,好不好?”岑瓒仰起脸看她,声音放得很轻。
“好——”江呦呦拖长了尾音,小脑袋点了点,然后立刻又转回去盯着那只狮子,两只小脚在岑瓒胸前轻轻晃来晃去,像两只荡秋千的小兔子。
狮子又动起来了。
鼓点重新敲响,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那只红黄相间的南狮在桩上转了个圈,抖了抖身上的鳞片,阳光一晃一晃地刺眼。
江呦呦看得入了迷,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一会儿伸手指着狮子喊“岑叔叔你看你看”,一会儿又自己咯咯笑出声来,两只小手攥着岑瓒的头发,攥得紧紧的,生怕自己掉下去。
岑瓒稳稳地扶着她的小腿,站在路边,仰着脖子陪她看。脖子被攥得有点疼,但他没吭声,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锣鼓声在街角一下一下地响着,舞狮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一晃一晃的。
呦呦也跟着笑了,然后转过头,小跑两步跟上岑瓒的步子,另一只手伸上去,攥住了他的食指。
锣鼓声在身后渐渐远了,咚咚锵锵的,一声一声,最后被风吹散了。
上一个案子虽然真相大白了,但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徐晨钰的尸体还没找到。
案子可以结,卷宗可以封,但一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过去了五年,哪怕江水滔滔,岑瓒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更何况,呦呦下午在办公室里跟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岑叔叔,呦呦有办法找到徐姐姐的!”
他没有多问。这小家伙的本事,他见识过不止一次了。
当天晚上,岑瓒再次开车带着江呦呦向医科大学赶去。夜色已经很深了,路上的车稀稀拉拉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把车内照得明明暗暗。江呦呦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小脸扭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岑瓒不知道的是,这小家伙正在脑子里跟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统统,”江呦呦在心里小声唤道,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下次呦呦还想要指阴针作为奖励,好不好?”
上次那个指阴针太好用了,只要缠上冤死之人的一件物件,无论天南海北,都能找到尸体。
她是赶尸人没错,可爷爷教她的那些法子,大多需要离得近才行,距离太远了,她也没办法。
但指阴针不一样。
【嘿嘿,宿主终于知道本金牌系统的厉害了吧!】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语气臭屁得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没问题!包在本系统身上!下次奖励,保证还是指阴针!】
江呦呦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嘴一抿,忍住没笑出声来,只是在心里甜甜地补了一句:“统统真好。”
【那当然!】
车子在医科大学的停车场里停稳。
岑瓒解开安全带,下车把呦呦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夜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江腥气。
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在自己肩头,用外套把她的小身子裹了裹,然后快步往校园里走。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岑瓒的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声音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他们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向江边的观景台那边走去。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岑瓒还沉浸在心里那片无声的静默里,怀里的小家伙却已经动了。江呦呦从他肩头直起身子,小手伸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针。
不是普通的针。
岑瓒低头看了一眼,那针身细长,颜色暗沉,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像是从很老的、很旧的东西上取下来的。
针尾没有线,却缠着一缕细细的红绳,红得不正,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是上次寻找秦寻尸体的那枚物件。
江呦呦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平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