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赛以来,金文玉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长考。
他手中那把名贵的紫檀木扇子,“啪”地一声合拢,被死死攥在掌心。
平日里那份俯瞰众生的从容写意,此刻荡然无存。
死寂的赛场中,甚至能听到他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擂鼓般的急促呼吸声。
这位高高在上的“金童”,那张仿佛与世隔绝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属于凡人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一种压力。
一种几乎要将他以“天元”为中心构建的围棋宇宙,彻底撕裂的巨大压力!
场边,韬略道场的张凌海和清风道场的李思明,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死死盯着棋盘。
“这……这手棋竟然真的成立了?”
“不是成立与否的问题,而是他怎么敢这么下!这是完全不要命的下法!”
他们这些成名多年的高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得出的结论却只有一个——此局,意外的难以应对。
白子良这手棋,已经超越了常规棋理的范畴。
它根本不是计算,而是一种意志的宣告!
身为金文玉老师的陆鸣远,眼神最为复杂。
他看到了白子良那招棋里的疯狂,更看到了自己那位天才弟子眼中,第一次出现的……迷茫。
棋盘前,白子良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
无数变化如星河流转,每一条支线都通往截然不同的生死结局。
就在这剑拔弩张,精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鼻腔深处涌出。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
黏腻,温热。
指尖,是一抹刺目到令人心悸的鲜红。
他愣住了。
一滴,两滴……
殷红的血珠不受控制地滴落,精准地溅在洁白的棋盘上。
那血珠在光滑的棋盘表面缓缓晕开,与冷硬的黑白棋子交相辉映。
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中,终于流淌出的第一捧滚烫的鲜血。
“天!”
观战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激烈绞杀的棋局之上,猛地转移到白子良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上!
裁判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脸上写满惊骇与关切。
“小朋友,你还好吗?!”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纸巾,一边朝着场外大喊:“快!请白子良选手的领队过来!选手流鼻血了!”
人群之中,一时骚乱。
不多时,黄老师急匆匆地在另一名裁判的带领下跑了进来。
当他看到白子良鼻血横流的样子,整个人都慌了。
“子良!子良!我们不下了!弃权!马上弃权!”黄老师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孩子,怎么下着棋,就拼到流鼻血了?
然而,白子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用纸巾胡乱地擦拭着,动作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
“没事……我还能坚持。”
“可是你……”黄老师的声音里满是忧虑。
白子良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盘棋,我不会输。”
那一瞬间,黄老师愣住了。
他从一个八岁孩子那双燃烧着血丝的眼中,看到了一座不容撼动的山。
那种执着,那种偏执,让在场所有成年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陆鸣远死死盯着白子-良,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的骨子里,到底藏着怎样一道无法磨灭的执念,竟能支撑他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