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棋局,如同一潭深水,表面不起一丝涟漪。
波澜不惊的布局之后,是暗流涌动的中盘。
白子良率先发难。
他在左边路,落下一手“尖冲”。
这一手,是侵消,更是战书。
剑锋,直指白棋中央大龙与边路的联络。
这是他惯用的战术,在最平稳的局势中投下火种,将棋局拖入他最熟悉的混沌与乱战。
然后,凭借那颗三十岁灵魂的恐怖算力,在迷雾中收割胜利。
“只要他贴起,我便扳住,战斗即刻爆发。”
“此战,无需恋战一子得失,只需分割他的防线,将他的主力部队牢牢牵制在边路,那么中腹那几颗孤悬之子,便是等待清算的坏账资产。”
到了这个层次,棋手们早已摆脱了对吃子、逃子的浅薄执念。
但白子良这一手是阳谋。
是逼你应战的号角。
即便看穿了后续的连环算计,白棋也极难处理。
然而,赵启明的应对,却如一缕青烟,飘忽而至。
他没有强硬反击,也未选择最普通的贴身爬过。
而是在二路,轻巧地一“飞”。
“好棋。”
白子良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竟闪过一丝冷冽的赞叹。
这一步棋,看似是委曲求全的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的妙手。
它不仅守住了边路的实地,更像太极卸力,让黑棋蓄满力量的后续手段,全部打在了空处。
仅凭那孤零零的一颗“尖冲”之子,再也无法对中央的白棋构成任何威胁。
这一飞,于纯粹的厚重之中,竟透着一股羚羊挂角般的灵动。
白子良缓缓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锐利地穿透棋盘,审视着对面的那个小胖子。
赵启明依旧是那副泥塑佛像般的坐姿。
或许是坐得久了,他那肉乎乎的小手,正下意识地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
那动作充满了孩童式的憨态,与赛场上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双看似笨拙的手,刚刚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步老辣至极的“二路飞”。
孩童的滑稽。
棋士的狠辣。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此刻融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反差。
“原来如此。”
白子良心中了然,他彻底明白了邱婉妤口中那个“稳重”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棋风。
而是眼前这个人本身。
一种将天真憨厚与老辣精明完美融合后,所形成的天然伪装。
在这层伪装之下,是那厚重到无人可击的“铁闸门”!
白子良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但他心中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升起一股熟悉的兴奋。
他转而在右下角发难,一手“刺”,直插白棋眼位要害。
赵启明依旧不急不躁,选择了最厚重的“粘”。
宁可损一些实地,也要确保自身大龙的绝对安全。
几个回合的试探下来,白子良发现,自己虽手握先手,却始终无法将主动权转化为看得见的优势。
赵启明就像一块在油里滚过的石头,又硬又滑,无从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