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段赛的赛场,像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
数百名穿着各色队服的少年棋手,和他们身后同样数量的,满脸焦虑的家长、教练,将整个比赛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混杂着汗水、期待、紧张和梦想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名为“压力”的气场。
随着组委会广播生的响起,非参赛人都退了出去,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白子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比赛开始。
和周围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镇定的同龄人比起来,他显得过于平静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
他的第一个对手,孙浩,是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他正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镜片,动作一丝不苟,带着点轻微的强迫症。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长一声令下,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的“啪嗒”声。
猜先,白子良执黑。
他捏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对面的孙浩,扶了扶眼镜,也捏起一枚白子。
啪。
白子,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
一模一样的对称位置。
白子良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下在了右下角的小目。
啪。
孙浩的白子,几乎是跟着他的节奏,落在了左下角的小目。
依旧是对称。
白子良的心里,顿时了然。
模仿棋。
这是一种在业余比赛中,偶尔会出现的,相当无赖的战术。
它的核心思想,就是放弃自己的思考,完全复制对手的下法,在棋盘上形成一个中心对称的局面。
这种战术的目的,不是为了赢棋,而是为了不输。
只要能一直维持住对称的局面,棋盘上的形势就永远是均势。最后,就看谁先犯错。
白棋采用这样的战术,是因为黑棋有帖目的负担。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对手心态的下法。很多年轻棋手,在面对这种“复读机”一样的对手时,会很快失去耐心,变得急躁,从而下出不理智的棋,正中对方下怀。
白子良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孙浩。
那个男孩依旧低着头,擦拭着他那干净得已经能反光的镜片,仿佛对棋盘上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家伙,心理素质不错。白子良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他知道,想靠常规的下法打破模仿棋,是很难的。对手既然敢在定段赛这种级别的比赛里用出来,肯定是经过千锤百炼,对各种破模仿棋的定式,都了如指掌。
那就……来点不常规的吧。
白子良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黑棋的下一手,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常规的角部或者边上。
啪!
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天元。
“哗……”
周围观战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开局下天元?这是什么路数?
对面的孙浩,擦眼镜的动作,也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模仿棋,最怕的就是对手在天元落子。因为天元是唯一的对称中心,一旦被占据,对称的局面就从根本上被打破了。
但他显然也对这种情况做过准备。
他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在天元旁边的一个位置,应了一手。
他放弃了模仿,开始转入正常的对局。
然而,他以为的“正常对局”,并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