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五……”
读秒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唐立佑的心脏上。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棋子的幻影在眼前飞舞,每一个都在尖叫,每一个都在咆哮,让他根本无法做出判断。
怎么办?
该下在哪里?
这一步棋,他该如何选择?是继续打劫,还是消劫转换?
消劫转换,目数是否大小发生变化?变化是多了还是少了?
继续打劫,劫才的数目、劫才的大小是怎样?
无数种组合,无数种可能性,对应着无数种胜负的结局。
他那引以为傲的计算力,在这一刻,彻底的乱了,乱成了一团难以解开的麻。
因为算不清,那“正确”也就难以确定。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算不清”。
什么叫做,力不从心。
对面的白子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正是这种平静,却给了唐立佑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唐立佑:你看,你所谓的“完美”,所谓的“正确”,在真正彻底的无序混乱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不!
我没有错!我是“正确“的.
我的“正确“理论,是无敌的!
一股偏执的疯狂,涌上了唐立佑的心头。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信仰崩塌,更不能接受自己会输给这种“不讲理”的下法!
“三、二……”
在读秒的最后一刻,唐立佑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一枚黑子,狠狠地拍了下去!
他选择了一手,他自认为最强硬,最能体现自己计算力的劫材。
这手棋既有劫才的性质,又锁定了白棋中央大龙的死活。
然而,当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的瞬间,唐立佑的脸色,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白子良的嘴角,终于,真正地,清晰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
那是,宣告胜利的微笑。
错了。
唐立佑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他知道,自己下错了。
在巨大的时间压力和心理压迫下,他终究还是犯了一个错误,,他的计算程序,脱离了“正确”轨道。
一个,在平时训练中,他绝不可能犯下的,极其微小的计算失误。
他找到的这步劫材,价值,算小了。
它比白子良接下来要提掉的劫,要小。
小了多少?
两目?一目?可能,只有半目。
甚至,更少。
但在这种级别的对局中,在白子良这种对手面前,这微不足道的半目差距,对手不犯错误,就已经足以决定生死。
白子良凝神静气,他的手,动了。
此间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给唐立佑任何喘息的机会。
“啪!”
白子良果断地放弃了在别处的纠缠,稳稳地,将那个决定胜负的劫,收入囊中。
消劫!坚决的消劫。
这时,消劫后地盘面上的双方目数也就清晰明了了。
所有的计算都已经结束了。
棋盘上,瞬间尘埃落定。
所有的风暴,所有的变化,都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唐立佑呆呆地看着棋盘,半天没动,他知道他着了白子良的道了。
但现在已无法改变了。
他不敢相信,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