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子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师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年过六旬的九段国手,向一个八岁的孩子下跪。
这个画面,太过震撼,太过荒诞,以至于让白子良那颗三十岁的灵魂,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师父……您,您快起来!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子良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将莫心扶起来。
莫心却摇了摇头,他抬起那张苍老而痛苦的脸,看着白子-良,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恳切。
“子良,你先答应我。”
“师父,您不起来,我什么都不能答应!”白子良急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师父,向自己行如此大礼。
这会折寿的!
看着白子良那焦急而坚决的眼神,莫心叹了口气,终于,在白子良的搀扶下,缓缓地站了起来,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他的情绪,似乎也平复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没有丝毫的消减。
他拿起桌上那本《大和证券杯对局集》,缓缓地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棋谱。
“你看这里。”
白子良凑过去,看到那是一张决赛的棋谱。
执黑的是日本的关田秀幸,执白的是中国的赵博扬。
棋谱的旁边,还附有对局的解说。
“这是当年,第一届‘大和证券杯’世界围棋锦标赛的决赛。也是赵博扬的封神之战。”
莫心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所有人都只记得,他在这盘棋的官子阶段,下出了一步惊世骇俗的妙手,逆转夺冠,成为了中国的英雄。”
“但是,没有人知道……”
莫心的声音,顿了一下,变得无比的苦涩和怨毒。
“……本该坐在那张决赛棋桌上的人,是我!不是他赵博扬!”
白子良的心,猛地一沉。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当年,‘大和证券杯’的中国区选拔赛,最后一轮,就是我和他。”
莫心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那时候,我们都是六段,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年轻棋手。但所有人都更看好我,因为我的状态,我的棋,都比他更强。就连他自己,私下里也承认,跟我下,他只有三成胜算。”
“那场比赛,万众瞩目,因为谁赢了,谁就能代表中国,去和日本最强的棋手争夺世界冠军。那是我们这一代棋手,一生的梦想。”
“可是,就在决胜局的前一天晚上……”
莫心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阴冷,他握着棋谱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开始泛白。
“……我出车祸了。”
车祸!
白子良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了师父那条不便的腿,想起了他总是拄着的那根拐杖。
原来……是这么来的。
“一辆失控的货车,从侧面,撞上了我坐的出租车。”
莫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我的左腿,当场就粉碎性骨折。医生说,我这辈子,都离不开拐杖了。”
“第二天,我是坐着轮椅,被推进赛场的。我的腿上打着石膏,身上绑着绷带,脑袋因为脑震荡,一直嗡嗡作响,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而赵博扬呢?”
莫心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