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良的失败,像一阵风,吹散了笼罩在他头顶的“天才”光环,也让整个棋坛的舆论迅速冷静了下来。
人们也都能理解,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虽然天赋异禀,但终究不是神,他也会输棋,他也会有着明显的弱点。
对于这种转变,白子良求之不得。
他终于可以摆脱媒体的过度关注,卸下“棋仙”的沉重包袱,像一个真正的求道者一样,潜心于自己的修行。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白子良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他推掉了一切比赛和采访,每天都待在玄天道场,进行着堪称“地狱式”的训练。
按照莫心的计划,他的训练内容,从之前天马行空的创意和AI招法研究,彻底转为了最枯燥,也最基础的功夫打磨。
打谱。
每天超过十局的经典棋谱,从古代的秀策,到现代的几位以“厚实”著称的超一流棋手,他一局不落地,反复揣摩。
他不再去追求那些华丽的“妙手”,而是去理解那些看似平淡的招法背后,所蕴含的棋理和对势力的掌控。
做题。
海量的死活题,从中低级到超难,他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吸收着。死活是围棋的根本,强大的局部计算力,是施展一切战术的基础。
复盘。
他和莫心,将他过去所有的对局,包括定段赛的每一盘,都拿出来,一盘盘地重新解构、分析。
莫心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他棋局中那些“薄”的,不合理的,甚至可以说是“想当然”的地方。
“这一手跳,看起来很飘逸,但根据地呢?你的根在哪里?对手如果从这里打入,你怎么办?”
“你这里为什么要去抢这个官子?中腹这块棋还没活干净!为了几目棋,置大龙于险地,这是职业棋手该犯的错误吗?”
“你的棋,灵气有余,但厚重不足。记住,围棋,首先是生存的游戏。活都活不好,谈何赢棋?”
莫心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白子良的心上。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甚至可以说是对白子良过去围棋观的一种颠覆和重塑。
但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师父是在为他好。他现在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为未来挑战赵博扬那座高峰,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这三个月,白子良的棋,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锐不可当,却也容易折断。
那么现在的他,则更像一把藏锋于鞘的重剑,看似朴实无华,但挥舞起来,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的棋风,逐渐从“轻灵”和“锐利”,向着“厚实”与“均衡”转变。
……
三个月后的一天,棋院正在举办一场重要的头衔战决赛。
当今棋坛的两位顶尖高手,正在进行最终的决战。而棋圣赵博扬,则受邀来到电视台,担任本场比赛的挂盘讲解嘉宾。
比赛结束后,赵博扬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记者们的问题,大多围绕着当天的比赛。
就在采访即将结束时,一个年轻的记者,似乎为了搞个大新闻,突然将话筒递到了赵博扬面前,抛出了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
“赵老师,您好。我们注意到,前段时间备受关注的天才少年,‘八岁棋仙’白子良,在新人王战中止步八强,遭遇了职业生涯的首败。之后他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了。对此,您作为棋坛的前辈,有什么看法?您觉得,他未来的发展会是怎样呢?”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正在玄天道场,通过电视观看这场直播的白子良和莫心,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了屏幕上。
屏幕中,赵博扬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气质儒雅,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他看上去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丝毫不见老态。
他就是赵博扬。
中国围棋界的第一人,一个如同神祇般,被无数人敬仰的存在。
也是师父莫心口中,那个毁了他一生的“伪君子”。
白子良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很想听听,这个男人,会如何评价自己。
只见赵博扬听到问题后,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沉吟了片刻,对着镜头,用一种平缓而又带着磁性的声音,缓缓说道:
“哦,白子良是吧?我知道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