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士杯本赛第一轮,在中国棋院的对局室里正式打响。
白子良坐在棋盘前,对面是面容黝黑、神情木讷的老将刘建军六段。
按照规则,段位低的白子良执黑先行。
“请多指教。”白子良微微躬身。
“请。”刘建军言简意赅,声音有些沙哑。
白子良捻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他的布局依旧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追求效率和对全局的影响力。而刘建军的应对,则和他的人一样,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有些“慢”。
白子良占角,他也占角。白子良挂角,他便老老实实地应一手。棋盘上的前三十手,波澜不惊,仿佛回到了最古老的围棋教科书里。
然而,白子良却丝毫不敢大意。
他能感觉到,在刘建军这种看似平淡的落子之下,隐藏着一种极致的坚韧。他的每一手棋,都不追求效率,不追求华丽,唯一的目的就是——本分、厚实。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自己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修筑着坚固的堤坝,不给对手任何冲击的可能。
白子良尝试着在左边挑起战斗,一步“点”入白棋的阵势,试探对方的应对。
然而,刘建军根本不接招。他直接选择了弃子,在外面筑起一道厚壁,将白子良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这家伙……真是个老狐狸。”白子良在心里暗骂一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浑身蛮力的拳击手,却一拳拳都打空了。对方根本不跟你正面硬刚,就是用最灵活的方式,消解你的力量,让你攻击无对象,有力使不出,棋下的十分憋屈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局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落子和按动计时器的声音。
白子良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拖入了对方最喜欢的节奏——泥潭。
棋局进入中盘,局面表现得依旧是平淡无波。双方的实地犬牙交错,差距极其微弱。
直到此时,白子良引以为傲的计算力和那些超越时代的“仙手”,在这样一盘棋里,根本得不到发挥,完全没有了施展的地方。
这盘棋比的不是天赋,不是灵感,而是最纯粹的耐心和毅力。
白子良,三十岁的心理年龄,承受力自然强过八岁儿童的心理承受力。
看着棋盘上的形势,白子良深吸一口气,“不能急,不能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师父莫心的话。
“厚,是为了更好地攻击。”
也想起了与“石佛”陈岩的那盘败局。当时,他就是因为急于求成,强行打入,结果被对方的厚势一举围歼。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白子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棋盘的格局。
刘建军的棋虽然厚,但过于追求稳健,也导致了他的效率偏低。他的每一块棋都牢牢扎根,但也因此失去了向外发展的活力。
而自己的黑棋,虽然看似处处受制,但棋子之间充满了弹性,暗藏着许多后续的潜力。
机会,就在这些细微之处。
白子良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一击致命的妙手,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些价值两目、一目、甚至是半目的官子上。
他开始和刘建军对“磨”。
你收一个单官,我也收一个单官。你补一手棋,我也补一手棋。
棋局的进程变得无比缓慢,每手棋都不具观赏性,仿佛进入了垃圾时间。
观战室里,陆鸣远和关宇翔等人看得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