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步“点”。
黑91，点在了右下角，白棋星位下一路的位置。
这一手棋，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对局室里，苏晚晴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白子良，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感觉棋？
左边的战斗已经火烧眉毛，自己的实地又大幅领先，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他为什么会下在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这一手棋，既不是官子，也不是什么攻击的要点，它就像一个梦游的人，走错了片场。
观战室里，更是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他下在了哪里？”
“三三
“是不是摆错位置了？”
关宇翔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子良疯了吗？左边大龙都要被反杀了，他还有闲心去下右下角？这棋还怎么玩？”
陆鸣远老师也是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棋盘，他完全无法理解白子良的意图。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爆了。
“？？？？？”
“白仙人这是被公主殿下打傻了吗？”
“破罐子破摔了？不想下了？”
“滑标了吧？这肯定是滑标了！”
就连解说的张文东九段，此刻也是一脸的困惑。他对着棋盘研究了半天，也想不出这手棋的任何合理解释。
“这个……白子良小友的这一手棋，确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张文东九段斟酌着词句，“从棋理上来说，在当前局面下，这一手‘点’的价值，几乎为零。它既没有威胁到白棋的死活，也没有为黑棋增加实地。我只能理解为，这可能是一种……扰乱对手思路的战术？”
“扰乱战术？”徐莹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吧？现在可是读秒的关键时刻，浪费这么宝贵的一手棋，去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是的，所有人都看不懂。
因为这一手棋，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来自二十年后，那个由AI主宰围棋的未来。
它有一个名字，叫做——“试应手”。
在AI的围棋哲学里，棋盘上没有绝对的废子。任何一颗棋子，在特定的情况下，都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试应手”的目的，不是为了在局部获得利益，而是为了试问对手的想法，从而在全局的范围内，寻找对手思维的漏洞。
它像一个钩子，一个陷阱，一个问句。
它在问苏晚晴：“这一手棋，你将如何应对？”
这是阳谋……你要做答。
而不同的回答，将会导致棋局走向完全不同的未来。
此刻的白子良，心脏在狂跳。
他知道，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他赌的，是苏晚晴那建立在传统棋理之上的“正确”。
他赌的，是自己那残缺的，关于AI的零星记忆，能够在这盘棋里，创造奇迹。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常规的下法，已经必败无疑。
想要赢，就必须打破常规，将棋局拖入一个苏晚晴完全陌生的领域。
一个连她引以为傲的“棋理”，都无法解释的领域。
而这步“试应手”，就是他找到的，唯一的钥匙。
对局室里，苏晚晴陷入了长考。
她的额头上，第一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不懂。
她真的看不懂。
她将自己代入白子良的视角，思考了无数种可能，但都无法解释这手棋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