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欣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还残留着白子良那句“我更要为我自己的尊严而战！”的清晰余音。
少年因被轻视而激动，小小的胸膛因呼吸的急促有些较大的起伏，小脸有些微微发红，那双本该清澈无邪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是与年龄不相称的、被深深刺激后迸发出的不甘。
那是属于一个成年灵魂的尊严，在棋圣赵博扬那居高临下的轻视中，被碾得粉碎后燃烧的斗志。
他心里以为师父会赞扬他所表现出的斗志；或者至少，会认同他的愤怒。
然而，白子良失望了。莫欣没有任何表示。
这位退隐的九段高手，只是沉默地转身，从红木茶柜里取出茶叶，用竹勺不疾不徐地投入到紫砂壶中。沸水冲入，一缕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沉稳，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每一个细节一丝不苟，透着一种强行压制一切躁动的力量。
一个白瓷茶杯被推到白子良面前，澄黄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莫心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坐下。”
莫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愤怒，赢不了棋。”
停顿了片刻，莫心冷冷的说道。
这句话，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白子良沸腾的血液瞬间降温。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强迫自己在那张冰凉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白子良用有些颤抖的手捧起茶杯，杯中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而来，奇异地安抚了他狂跳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灼人的羞辱与愤怒压入心底，开始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详细地向师父诉说。
他诉说着自己是如何从赵博扬那看似温和的鼓励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仿佛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无视。那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敌意，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漠然——他，白子良，连成为赵博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有趣”的、偶尔能博其一瞥的现象。
“他甚至懒得记住我的名字，师父。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少年’，一个需要被提点的后辈。他根本不认为，我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白子良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巨石般的重量。
莫心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白子良说完，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没有出言安慰，而是转动轮椅靠近桌子，然后在桌上的电脑里调出了一份庞大的数据库。
屏幕上，赫然是赵博扬整个职业生涯的所有对局记录，密密麻麻，重点是其胜率高得令人惊叹。
莫心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屏幕上的记录飞速闪过，最终，他停在了几场几乎被人遗忘的对局上。那是赵博扬职业生涯早期，在一些不重要的小比赛中，输掉的几盘棋。棋谱旁边的照片上，年轻的赵博扬脸上带着懊恼与不甘，远没有如今的云淡风轻。
“再厉害的人，都有过狼狈的时候。”莫心指着屏幕，语气平淡。
“都输过棋。”
“‘圣人’也不例外。”
白子良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他的棋，从技术层面看，没有明显的弱点，近乎是无懈可击。其计算力、整体控局能力，都已臻化境。”莫心的语言开始变得锐利，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那个神坛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