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盘的战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胶着。
白子良成功地打乱了赵博扬的节奏,将棋局拖入了自己擅长的混战领域。但这并不意味着胜利就唾手可得了。
赵博扬毕竟是站在围棋界顶点的男人。尽管节奏被打乱,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但他深厚的基本功和强大的实力,让他依然能够勉强维持住局面的平衡。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白子良掀起的惊涛骇浪中,努力地掌着舵,让自己的船不至于倾覆。
棋盘上,犬牙交错,杀机四伏。
白子良全神贯注,大脑的计算能力提升到了极限。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不慎,露出一丝破绽,对面的赵老师就会立刻抓住,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稳住,一定要稳住。”白子良在心里反复地告诫自己。
他牢牢记着莫心师父的话:不要急躁,不要总想着一击致命。现在的目标,不是吃掉对方的大龙,而是保持盘面的平衡,将这种混乱的局面,一直维持到官子阶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局室里,只能听到落子声和棋手们偶尔端起茶杯喝水的声音。
双方的用时都在飞速地消耗。
当棋局进行到第168手时,白子良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保留时间了。而对面的赵博扬,情况也差不多。
棋盘上的大块攻杀已经结束,双方各自形成了几块孤棋,但又都留有活路。棋局正式进入了后半盘,官子争夺的阶段。
白子良看了一眼棋盘,快速地进行了一次形势判断。
黑棋的实空,略微领先。
但这个领先,非常微弱,扣除贴目,可能也就一两目棋的样子。
在官子阶段,一两目棋的优势,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任何一个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局势的瞬间逆转。
“机会来了!”白子良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在官子阶段,比拼的不仅仅是计算的精度,更是胆量和勇气。
他将目光锁定在了棋盘上两个位置。
一个是中央,关系到黑棋中腹大空和白棋大龙死活的连接问题。
另一个是左下角,一处价值巨大的双方先手官子。
按照正常的下法,此时应该先处理中央的问题,因为那里关系到大龙的死活,价值最大,也最稳妥。
但是,白子良的脑海里,却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脱先呢?
如果我不去管中央那块棋,而是抢先去收左下角的那个大官子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太冒险了!
中央那块黑棋,虽然看起来很厚实,但白棋依然留有一些借用。如果自己脱先,被白棋抓住机会,在中央动手,自己的大龙很可能会有危险。
这是一个赌博。
赌赵博扬老师在读秒的催促下,无法在瞬间计算清楚中央复杂的变化。
赌他会下意识地选择最稳妥的下法,也跟着自己去收官子。
要不要赌?
白子良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的手指在棋盒里,捻起一枚黑子,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交战。
一个说:“稳住!好不容易才取得的领先,不能就这么葬送了!安全第一,先补中央!”
另一个却在呐喊:“拼了!不冒险怎么可能赢得了赵博扬!就是要在最后时刻,给他最意想不到的一击!”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了。
白子良的目光在中央和左下角之间来回移动。
他想起了师父莫心的话:“我们的目标,就是在效率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打乱赵博扬的行棋节奏。”
从布局到中盘,自己一直在贯彻这个战术。那么,在最关键的官子阶段,更应该将这个战术执行到底!
什么叫打乱节奏?
就是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出最让他难受的棋!
想到这里,白子良不再犹豫。
他猛地提起手中的黑子,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轻轻地拍在了左下角那个巨大的官子上!
“啪!”
落子声,在寂静的对局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天哪!”
“他疯了吗?”
“中央的大龙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