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下自己的比赛后,白子良没有立刻离开对局大厅。他像一个幽灵般,在安静的赛场里悄无声息地游走,目光扫过一张张棋盘,观察着道场同伴们的战况。
他先是看到了关宇翔。这家伙正抓耳挠腮,一副便秘了好几天的痛苦表情。白子良扫了一眼棋盘,关宇翔执黑,形势不容乐观,实地落后不少,正被对手压着打,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他又看到了邱婉妤。女孩的对手是一位成名已久的七段老将,棋风稳健得像一座城堡。邱婉妤的各种奇思妙想,在对方面前完全施展不开,整个人都被限制得死死的,局面已然是大差。看她那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撅起的嘴,就知道心里有多憋屈了。
白子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职业大赛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天赋和努力固然重要,但经验和火候,同样也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关宇翔和邱婉妤,显然还需要更多的磨砺。
最后,他走到了金文玉的桌旁。
和另外两人的窘境不同,金文玉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对手,同样是一位实力强劲的职业七段。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形势异常胶着。
白子良站定,目光迅速地在棋盘上过了一遍。
双方各占了两个角地,中腹的势力也相差无几。如果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这将会是一盘胜负在一两目之间的细棋。
对于第一次参加这种全国性大赛的新人来说,能和成名七段下成这样,已经足以自傲了。
但白子良知道,金文玉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下得不错”。
他想赢。
此时的金文玉,正襟危坐,一手拿着他那标志性的折扇,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的中央,仿佛要将棋盘看穿一个洞来。
白子良看到,金文玉捏着棋子的那只小手,几次抬起,又几次放下。棋子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白子良心里清楚,金文玉正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是继续求稳,将胜负的悬念,留到官子阶段,去比拼那半目一目的细微差距?
还是,在此刻,就图穷匕见,用一场惨烈的战斗,来决定这盘棋的生死?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前一个选择,无疑是更理智,也更安全的。
但金文玉,是何等高傲的一个人。
他从学棋开始,就以“天才”自居。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和“妥协”。
他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能证明自己实力的胜利!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金文玉的长考,已经超过了二十分钟。裁判已经过来,提醒了他两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稳妥的下法时。
金文玉,动了。
他捏着那颗白子,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对局室的宁静。
白子,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直直地,砸入了黑棋中腹最厚实的阵地之中!
石破天惊!
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棋!
白子良心里暗自赞叹。他知道,金文玉的这一手棋,不仅仅是棋艺上的体现,更是他内心深处那种不服输的倔强和渴望胜利的信念的体现。
这一手,看似鲁莽,实则充满了精密的计算和一往无前的气魄!
它像一把尖刀,将原本平静的湖面,彻底搅乱。
它在向对手,发出最直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