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前夜。
白子良推开房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调的运转声有些异样。
不是那种机械老化的杂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低频的嗡鸣。
频率大概在17到20赫兹之间。
这个频段的声波人耳几乎听不见,但会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引发烦躁、焦虑、失眠。
白子良前世在华尔街见过太多次这种手段。
谈判前夜,对手会在酒店房间里动手脚。
不是下毒,不是威胁。
就是这种不痛不痒、却能让你一整晚睡不着的小动作。
第二天谈判桌上,你顶着黑眼圈和混沌的大脑,对方却精神饱满。
胜负在开局前就已经分出了。
白子良走到空调前,伸手摸了摸出风口。
风速正常。
温度正常。
但他能感觉到,这台空调的内部结构被人动过。
他没有拆开检查。
没必要。
拆了也没用,组委会会说是设备老化,或者推给临时工。
白子良转身走向床头柜,拿起水杯。
余光扫过墙上的插座。
那个三孔插座的位置,比标准高度低了大概两厘米。
而且螺丝钉的漆面有细微的划痕。
新装的。
白子良放下水杯,走到插座前蹲下。
他没有去碰那个插座。
只是盯着看了几秒钟。
然后站起身,嘴角扯出一抹笑。
窃听器。
藏得还挺深。
估计是针孔摄像头加收音装置的组合套装。
关田家族这次下了血本。
白子良没有拆穿。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是像往常一样,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副工业级降噪耳机,随手扔在床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东京夜色中密密麻麻的灯火。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既然对方想听。
那就让他们听个够。
白子良转身拿起手机,翻出莫心的号码。
拨通。
响了三声,接通了。
“子良?这么晚了还没睡?”莫心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关切。
白子良故意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用一种略显兴奋的语气说:
“莫老师,我睡不着。”
“明天就要和关田利雄对局了,我心里有点没底。”
莫心那边沉默了一下。
“别有压力,尽力就好。”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又刚好能让窃听器清晰捕捉:
“莫老师,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一个布局。”
“专门针对关田利雄的。”
莫心愣了一下。
“什么布局?”
白子良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那个插座,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我把它叫做'诱多杀跌式'。”
“灵感来自金融市场的对冲策略。”
莫心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你说详细点。”
白子良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关田利雄的棋风,本质上是追求绝对的确定性和最优解,对吧?”
“他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每一步都在计算最大收益。”
“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
“布局阶段,我会故意在右上角和左下角各留一个看似致命的破绽。”
“这两个破绽单独看都很诱人,但如果同时去抓,就会导致白棋的战线过长,中腹变薄。”
“关田利雄的算法一定会判断出,只要同时攻击这两个点,就能在布局阶段建立十目以上的优势。”
“但他不知道的是……”
白子良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这两个破绽,是我故意设计的'诱多陷阱'。”
“一旦他同时进攻,我会在第37手的时候,在天元位置落下一颗看似无用的闲子。”
“这颗闲子会在中盘阶段,和我在布局时埋下的另外三颗'伏笔'形成联动。”
“到时候,我只需要一手'挖',就能把他过度延伸的白棋战线从中间切成两段。”
“他的十目优势会瞬间变成二十目劣势。”
莫心那边沉默了很久。
“子良……这个布局,理论上可行吗?”
白子良笑了。
“莫老师,我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一百多次。”
“只要关田利雄按照他的算法逻辑走,他必然会踩进这个陷阱。”
“因为他的围棋,没有'人味儿'。”
“他只会选择当下收益最大的那一手。”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以为,那一手就是最优解。”
莫心那边传来深深的叹息。
“子良,你这孩子……”
“行,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