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初夏,空气里已经透出几分燥热。
大和证券杯决赛的对局室,却冷得像是一个冰窖。
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吹拂着,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阻挡。
但透过那扇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外面沸腾的温度。
这场被称为“冰与火之歌第二季”的世纪对决,吸引了整个亚洲的目光。
一边是刚刚将日本“无感AI”关田利雄逼到吐血昏迷的八岁中国神童。
另一边,是自诩为“野兽”、在半决赛中徒手撕裂日本老将的韩国第一人。
朴一星推门而入的时候,连对局室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他没有像传统棋手那样穿着笔挺的西装,而是套着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脖颈。
他大步走到棋盘前,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凶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
他在等他的猎物。
两分钟后,白子良走进了对局室。
依旧是那套略显宽大的中国国家队红色队服。
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小半个下巴。
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到朴一星对面,拉开椅子,安静地坐下。
没有避开朴一星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白子良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操盘手,在看屏幕上的一支刚刚开盘的股票。
平静,深邃,毫无波澜。
裁判长看了看表,深吸了一口气,宣布比赛开始。
猜先的结果,朴一星执黑先行。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去感受一下棋子的温度。
朴一星的手指猛地探入棋篓,抓起一颗黑子,重重地砸在棋盘上。
啪!
黑1,右上角,星位。
落子的声音极其响亮,带着一股生猛的力道,仿佛要在榧木棋盘上砸出一个坑来。
白子良不为所动,两根短小的手指捻起一颗白子,轻轻落在左下角的小目。
声音清脆,克制。
紧接着,朴一星的第二手棋,让观战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黑3,没有去占据剩下的空角。
而是直接飞跨了大半个棋盘,一头扎向了左下角白棋的小目!
高挂!
开局仅仅第三手,直接贴身肉搏!
“疯了……”中国代表团休息室里,金文玉忍不住脱口而出。
“哪有这么下棋的?连最基本的布局框架都不要了?”
赵博扬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就是他的风格。”
“他根本不想下围棋,他想打架。”
对局室内,朴一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定式?布局?
那些文绉绉的东西,都是给弱者准备的遮羞布。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面对白子良这种极其擅长制造混乱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乱!
只要在局部把水搅浑,把局面拖入毫无规律可言的泥潭。
那些所谓的计算,所谓的谋略,就会全部失效。
白子良看着那颗充满挑衅意味的黑子,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选择退让。
白4,一间低夹。
这是一步针锋相对的强手。
朴一星眼底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黑5,直接靠压!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迂回,直接把刺刀捅到了白棋的胸口。
这是一个极度复杂的局部变化开端。
如果顺着走下去,极有可能会演变成围棋界最让人头疼的“大雪崩”或者“妖刀”定式。
那是算力与算力的绞肉机。
韩国解说室里,解说员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
“出现了!朴一星九段标志性的疯狗流开局!”
“他不给白子良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在开局就强行拉起战火!”
“白子良选手会怎么应对?他会选择正面硬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八岁的少年身上。
白子良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但他思考的,却不是什么“大雪崩”的复杂变化图。
在他的眼里,眼前的棋盘正在发生着奇妙的重构。
黑棋那充满暴戾气息的靠压,那些试图将他拖入泥潭的局部战火。
在白子良的视线里,变成了一根根剧烈上下跳动的K线图。
这叫什么?
在金融市场里,这叫“短期波动的垃圾股”。
庄家在开盘时疯狂拉升或者疯狂砸盘,制造出极度活跃的成交量假象。
目的只有一个:诱惑散户进场,跟风追涨杀跌。
一旦你在这个时候被情绪左右,把资金投入到这种毫无基本面支撑的局部绞杀中。
你的筹码就会被死死套牢。
“想让我陪你玩这种短期投机的游戏?”
白子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白6,长。
最简单,最朴实,甚至显得有些委曲求全的一手棋。
白子良没有选择任何复杂的反击手筋,而是顺着黑棋的力道,退了一步。
朴一星愣了一下。
退了?
这个昨天把关田利雄逼到吐血的小魔王,居然在开局的第一次交锋中,退了?
“怕了?”
朴一星在心底冷笑。
既然你退,那我就继续咬!
黑7,连扳!
得理不饶人,黑棋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试图将左下角的白棋彻底压扁。
观战室里,陆鸣远急得直搓手。
“子良怎么回事?这退得也太软了吧?”
“左下角的实地被压缩得太惨了,这局部亏大了啊!”
莫心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屏幕。
赵博扬却突然开口了。
“没有亏。”
陆鸣远愣住了:“这还没亏?黑棋的厚势都快筑起来了。”
赵博扬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子良的心,根本不在左下角。”
对局室内,白子良落下白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