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GP的报名后台,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
苍鹰发来的截图一张接一张。
日本IP。
韩国IP。
新加坡。
北美。
甚至还有几个欧洲留学生的账号。
系统右上角的报名人数,像被人拿鞭子抽着往上跑。
三千。
八千。
一万七。
到中午十二点,预约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三万。
其中通过职业或院生认证申请的,有一百二十六人。
严文谨站在电脑房里,看着那串数字,眼神发亮。
“这不是比赛了。”
他说。
“这是洪水。”
白子良咬着吸管,看了一眼屏幕。
“洪水好。”
严文谨转头看他。
“好什么?”
“说明船要修结实。”
严文谨的笑收了些。
这句话说到点上了。
热度是好事。
但热度越高,漏洞越不能有。
尤其是程谨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能撕开的口子。
果然。
下午两点。
K-Go那边开始放风。
韩国几家媒体几乎同一时间刊出评论。
标题写得很阴。
《网络围棋的公平性,真的能保证吗?》
《屏幕后面坐的是棋手,还是另一个人?》
《QGP公开赛:世界赛,还是网络闹剧?》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作弊。
但每一句都在往那个方向引。
谁能证明账号本人在下棋?
谁能证明旁边没有高手指点?
谁能证明棋手没有借助程序分析?
论坛也跟着炸。
“这倒是问题啊。”
“网络赛怎么防作弊?”
“职业棋手输给业余账号怎么办?”
“韩国人这次不是乱喷,确实得有规则。”
“白子良出来说句话。”
金文玉坐在角落里复盘崔正焕那盘半目负,听见“作弊”两个字,抬头骂了一句。
“输了就说别人作弊,韩国论坛是不是祖传这个?”
关宇翔说:“人家这次没说输棋。”
金文玉把鼠标一拍。
“那就是提前给输棋找借口。”
白子良没笑。
程谨这一手不蠢。
他不跟QGP拼规则开放。
也不跟白子良正面吵。
他只攻击一个点。
信任。
网络赛事最怕的就是信任被打穿。
用户觉得不公平,棋手觉得没保障,赞助商觉得有风险。
再大的流量也会变成沙子。
严文谨把几份剪报丢在桌上。
“子良,不能让他们继续带节奏。”
“如果公众开始怀疑公平性,QGP第一赛季还没开打,就先塌一半。”
白子良点开一个早已写好的文档。
“所以,今天开会。”
严文谨一愣。
“你早准备了?”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程谨这种人,除了砸钱和造谣,还会什么?”
严文谨沉默两秒。
“你这个年纪说这种话,很容易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白活了四十年。”
金文玉在旁边补刀。
“严叔,别怀疑。”
严文谨转头。
金文玉认真道:“你就是白活了。”
严文谨抄起桌上的报纸就要砸他。
金文玉跑得很快。
半小时后。
清玄核心会议在道场小会议室召开。
赵博扬来了。
莫心来了。
严文谨、苍鹰、老陈、陆鸣远都在。
苏晚晴和金文玉、关宇翔作为职业棋手代表坐在后排。
会议室不大。
白板上还留着上次训练赛的死活题。
白子良站在白板前,个头还没白板一半高。
但没人把他当孩子。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三重认证。
赵博扬看着那四个字,眉头动了动。
白子良开口。
“第一,职业棋手实名认证。”
“所有职业棋手、院生、业余强豪,报名必须提交棋院或道场证明。”
“账号绑定真实身份。”
“赛后棋谱公开,成绩公开,违规记录公开。”
金文玉小声嘀咕。
“那以后输棋也公开?”
白子良看他。
“不然你想偷偷输?”
金文玉闭嘴。
关宇翔在旁边憋笑。
白子良继续写第二条。
“第二,重要对局监控。”
“从预选赛后半段开始,所有关键对局必须开启摄像头。”
“没有摄像头条件的棋手,可以到指定线下见证点参赛。”
严文谨皱眉。
“线下见证点?”
“棋院、道场、合作茶馆,都可以。”
白子良说。
“每个赛区至少设一个。”
“现场有见证员。”
“棋手入场登记,比赛期间不得离座,不得与外界交流。”
老陈忍不住开口。
“摄像头现在不普及。”
“国内很多地方没有。”
白子良点头。
“所以不是一刀切。”
“普通海选不强制。”
“进入关键轮次后,要么摄像头,要么去见证点。”
“这叫成本分层。”
苍鹰在笔记本后面抬头。
“你是想把防作弊成本,放到最值得防的阶段。”
“对。”
白子良说。
“不能让一个卖煎饼的大爷报名海选,还要求他买摄像头。”
金文玉立刻精神了。
“你怎么又提卖煎饼大爷?”
白子良说:“因为你上次担心输给他。”
会议室里笑了一片。
金文玉脸黑。
苏晚晴低头喝水,嘴角压了压。
赵博扬没有笑。
他看着白板,神色越来越认真。
白子良写下第三条。
“第三,异常棋力波动模型审查。”
会议室安静了些。
这个词,很多人第一次听。
严文谨问:“怎么审?”
白子良把一叠资料放到桌上。
“每个账号建立基础棋力档案。”
“包括胜率、用时习惯、落子速度、常见定式选择、官子精度、复杂局面失误率。”
“如果一个账号平时只有业余三段水平,突然在关键局下出连续十几手职业九段级别的精确手,而且用时模式异常,就进入复核。”
老陈听得眼睛发直。
“这不就是给每个人建棋风指纹?”
白子良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苍鹰敲键盘的手停住。
他看着白子良,没说话。
但眼神里那种“你到底从哪来的”的味道,又冒出来了。
赵博扬拿起资料翻了几页。
越翻,脸越沉。
不是生气。
是震动。
他下了几十年棋。
见过无数规则。
贴目规则。
用时规则。
封手规则。
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把网络对弈的公平性拆成这样。
身份。
场景。
数据。
三道门。
一道防冒名。
一道防代下。
一道防机器和高人协助。
这不是补漏洞。
这是在给未来网络职业赛事打地基。
赵博扬放下资料。
“子良。”
白子良看他。
赵博扬说:“这套东西,不能只当清玄内部规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博扬继续道:“如果QGP真做起来,它会变成以后所有网络围棋比赛的标准。”
“甚至不只是围棋。”
严文谨眼神一亮。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商业价值。
标准。
谁制定标准,谁就站在行业上游。
程谨砸钱做K-Go。
韩国棋院喊亚洲中心。
但白子良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修护城河。
名为规则的护城河。
白子良把笔帽盖上。
“所以今天晚上,清玄公布三重认证制度。”
“同时开放见证点申请。”
“国内道场、棋社、茶馆都可以报名。”
“通过审核后,挂QGP官方认证。”
严文谨立刻反应过来。
“这还能把线下围棋场所拉进我们的生态。”
白子良说:“他们有场地,我们给流量。”
“他们帮我们见证,我们帮他们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