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楷对老街煎饼这盘棋,原本没被排进主直播间。
海选区第二轮。
按清玄最初的安排,这种对局只给文字解说。
毕竟一边是业余六段学霸。
一边是刚刚爆冷的民间棋手。
热度有。
但还没到压过职业区预告的地步。
结果开赛前半小时,后台预约人数一路往上跳。
三万。
八万。
十五万。
等苍鹰把数据投到屏幕上时,严文谨手里的茶都停在半空。
“多少?”
苍鹰看了一眼。
“二十七万,还在涨。”
老陈在旁边骂了一句。
“海选区而已,怎么比职业九段还离谱?”
金文玉正啃煎饼,听见这话差点呛住。
关宇翔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吃这个,是研究棋风,还是投敌?”
金文玉把煎饼往桌上一拍。
“我这是早餐!”
苏晚晴看着屏幕。
“观众想看他们怎么下。”
严文谨终于明白过来。
他看向白子良。
“这就是你说的故事?”
白子良点头。
“一个拿尺子。”
“一个拿铁铲。”
“他们不看才奇怪。”
严文谨立刻转身。
“切主直播间。”
老陈瞪眼。
“临时切?带宽不要钱啊?”
严文谨看他。
“钱不是问题。”
老陈沉默两秒。
“我现在最讨厌听这句话。”
苍鹰已经开始改推流。
清玄首页最上方,直播窗口刷新。
标题也跟着变了。
海选区焦点战。
石楷对老街煎饼。
论坛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
“高等数学大战街头铁板!”
“刘师傅冲啊,把学霸摊子掀了!”
“石天才稳住,别被顶冲断套餐糊脸!”
“金童呢?金童怎么看?”
金文玉看见最后一句,脸色发黑。
“他们为什么什么事都要问我?”
关宇翔说:“因为你比较像调味料。”
“什么调味料?”
“撒哪儿哪儿热闹。”
金文玉抬手就要打。
苏晚晴落下一枚棋子。
“开始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石楷执黑。
老街煎饼执白。
杭州见证点里,石楷还是那件白衬衫。
桌边放着笔记本。
镜头扫过去时,弹幕又刷了一片“学霸”。
另一边,刘师傅坐在网吧的小隔间里。
身后卷帘门半开。
外面停着那辆三轮车。
铁板擦得发亮。
鸡蛋筐摆得很整齐。
他儿子站在旁边,帮他调好鼠标。
刘师傅试着点了两下。
动作不太熟。
像拿惯了铁铲的人,忽然要用绣花针。
金文玉看得直皱眉。
“这鼠标轨迹也太吓人了。”
老陈在后面说:“别笑,人家昨天就是这么屠龙的。”
金文玉不说话了。
开局二十手,石楷下得很清楚。
星位。
小飞挂。
拆边。
夹击。
每一手都像量过。
不冒进。
不贪便宜。
棋盘的线条被他一点点拉直。
黑棋在左上和右下形成呼应,中腹骨架很早就搭起来。
白子良看着棋盘。
这还是石楷。
他下棋不喜欢噪音。
每一颗子都要有理由。
如果说崔正焕是天平,石楷就是尺子。
天平衡量得失。
尺子衡量对错。
刘师傅的白棋却完全不是这个路数。
他不抢最大场。
也不走最流行的定式。
黑棋在左边铺开,他偏要往右边凑。
黑棋右下安定,他又去边上贴一下。
哪边人多,他去哪边。
哪里热闹,他往哪里钻。
像早市上摆摊。
不管摊位规划多漂亮,先看哪条巷子人流多。
弹幕笑疯了。
“刘师傅开始找摊位了。”
“这棋怎么有种菜市场布局的味道?”
“石天才:请按秩序排队。”
“刘师傅:排什么队,先给我来俩鸡蛋。”
金文玉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
“白棋这布局亏了吧?”
关宇翔说:“你昨天也这么说。”
金文玉立刻闭嘴。
石楷前半盘优势很明显。
他没有被刘师傅带偏。
白棋几手靠、顶、贴,看起来很热闹,实地却没捞到多少。
黑棋稳稳占住大场。
右上角拿到先手。
中腹也比白棋厚。
解说声音逐渐确定。
“目前看,黑棋效率更高。”
“白棋几处接触战虽然有味道,但没有实质性收益。”
“石楷处理得很冷静。”
论坛里开始有人唱衰。
“煎饼摊要被城管规范了。”
“刘师傅今天碰到学霸,套路不好使。”
“尺子确实克铁铲。”
训练室里,白子良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右边。
那里有一串白棋。
不好看。
俗。
重。
像没擦干净的面糊粘在铁板边上。
可白子良越看,越觉得那串子不对。
它们没有立刻发挥作用。
却刚好贴着黑棋几处薄味。
不够致命。
但很烦。
像彩棋摊上老江湖伸出来的手。
不抢你钱包。
先拍你肩膀。
等你回头,他已经站到你最别扭的位置。
莫心在旁边看着棋盘。
“有味道。”
白子良点头。
“他在挂钩子。”
金文玉愣了一下。
“什么钩子?”
莫心看他。
“让你觉得那里不大。”
金文玉皱眉。
“本来就不大。”
莫心说:“所以你会被钩。”
关宇翔低声说:“莫老师这句话可以刻你棋盒上。”
金文玉瞪他。
棋到第七十六手。
石楷选择脱先。
黑棋落在左边大场。
这一手很石楷。
从全局效率看,没问题。
右边的小缺口价值不高。
如果补那里,黑棋会慢。
他不能因为白棋几个俗手,就放弃自己建立的节奏。
可刘师傅等的就是这个。
第七十七手。
白棋靠。
一手贴身靠。
不大。
却极难受。
石楷停住了。
弹幕也停了一下。
随后开始刷屏。
“刘师傅开火?”
“这手看不懂。”
“又是贴脸套餐。”
“石天才别理他,继续量!”
白子良看着那手棋。
“来了。”
第七十九手,白棋冲。
第八十一手,白棋断。
第八十三手,白棋扳。
连续三手,都不算精致。
但每一手都逼黑棋表态。
你要不要补?
你要不要吃?
你要不要证明我这串白棋是坏棋?
石楷开始长考。
镜头里,他扶了扶眼镜。
手放在鼠标旁边,却迟迟没动。
罗俊那一盘,他亏三目把局面拉回秩序。
这一次不一样。
刘师傅不是把水搅浑。
他是把一块油渍抹在尺子上。
你可以继续量。
但每量一下,都沾手。
黑棋如果强吃,白棋外面劫材多。
黑棋如果退让,右边原本的厚势会被白棋咬出缺口。
黑棋如果脱先,白棋一串俗手瞬间活过来,像早市上忽然围了一圈人,摊主一嗓子喊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