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刚志那盘棋的余味还没散。
清玄论坛却已经换了风向。
首页一半在吵藤原的“美学”,另一半在复盘崔正焕的“天平”。
剩下几条帖子,依旧顽强地挂着金文玉。
《金童如果遇到藤原,会不会嫌对方太装》
《金童如果遇到天平,会不会被称重》
《金童如果遇到煎饼大爷,建议提前买保险》
金文玉看得脸都绿了。
“他们是不是没别的棋手可以聊?”
关宇翔靠在椅背上。
“有。”
金文玉警觉地看他。
关宇翔指了指屏幕。
“但你比较好聊。”
金文玉抄起棋谱就要砸过去。
苏晚晴坐在窗边,把藤原刚志那盘棋摆到第六十三手。
那手靠。
她已经看了第三遍。
白子良没有打扰她。
有些棋,别人讲一百句,不如自己盯着一手看半个小时。
清玄总部这两天像一口烧开的锅。
海选区出了石楷和老街煎饼。
职业区金文玉稳住首轮,崔正焕又把韩国七段磨到投子。
国际区藤原刚志赢了K-Go签约棋手。
QGP第一轮的热度,几乎把K-Go按在地上摩擦。
苍鹰把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昨晚峰值同时在线,七十六万。”
老陈揉着眼睛。
“我现在听见峰值两个字就头疼。”
严文谨站在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头疼归头疼,服务器没崩就是本事。”
老陈看他。
“你说得轻巧。”
严文谨笑了笑。
“加钱。”
老陈沉默两秒。
“严总,您继续。”
关宇翔在旁边小声说:“老陈的底线很清晰。”
金文玉哼了一声。
“这叫有职业操守。”
关宇翔看他。
“你是说加钱前,还是加钱后?”
金文玉还没来得及反驳,苍鹰忽然敲了两下键盘。
声音不大。
训练室却安静下来。
这几天大家都养成了条件反射。
苍鹰一敲键盘,基本不是好事。
苍鹰把一个韩国门户网站页面切到大屏幕。
页面最上方,是K-Go的新公告。
韩文旁边配着中文翻译。
“K-Go与韩国大型门户HaLie达成独家直播合作。”
“第一赛季焦点战将开启多机位直播、名宿解说与实时科技分析。”
最后一行字,被苍鹰用红框标了出来。
“全球首创,AI辅助实时胜率分析。”
会议室静了两秒。
关宇翔眨了眨眼。
“AI?”
金文玉皱眉。
“他们也有?”
老陈直接笑了。
“1998年,拨号上网都能卡成幻灯片,他们搞实时AI胜率?”
苍鹰没笑。
“噱头。”
白子良看着那行字,没立刻说话。
程谨终于出了第二刀。
第一刀是钱。
用K-Go保底合同买韩国棋手。
这一刀不是买人。
是买未来。
AI。
胜率。
科技化。
这些词在现在看起来还很模糊。
但白子良知道,它们以后会有多锋利。
锋利到足以把一代棋手的自尊切开。
锋利到让无数人重新怀疑,人到底还能不能下过机器。
程谨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把这个词拿出来。
至少,不该这么早。
严文谨脸色已经沉了。
“他这是冲我们商业根基来的。”
他说完,把程谨的采访视频点开。
画面里,程谨坐在一间布置得很现代的办公室。
西装笔挺。
神情温和。
每一句话都像提前打磨过。
“QGP当然是一款很有热度的产品。”
“白子良很聪明,也很有号召力。”
“但围棋互联网化不能永远停留在人工解说时代。”
“未来的围棋平台,一定是技术驱动。”
“棋迷不仅想听棋手讲感觉,也想知道局面到底谁更好。”
“一个数字,比一百句主观判断更直接。”
记者问:“您的意思是,清玄缺少真正技术壁垒?”
程谨笑了笑。
“我尊重清玄。”
“但热度不等于壁垒。”
“个人魅力也不能替代技术进化。”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老陈先骂了一句。
“他懂个屁技术。”
苍鹰补了一句。
“他懂宣传。”
严文谨拿起电话。
“我现在就让媒体过来。”
白子良抬头。
“干什么?”
“发布会。”
严文谨把电话握得很紧。
“他不是说我们没技术壁垒吗?”
“我们就把预测性缓存、反作弊系统、三重认证、线下见证点全摊给他看。”
“顺便让老陈上去讲十分钟。”
老陈脸色一变。
“我不去。”
严文谨看他。
“加钱。”
老陈犹豫了。
苍鹰平静道:“他上去讲十分钟,媒体会睡八分钟。”
老陈怒道:“你懂什么,这叫系统架构之美。”
关宇翔点头。
“听名字就困。”
白子良看着屏幕上的K-Go公告。
“不能急。”
严文谨皱眉。
“他都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了,还不急?”
白子良说:“他想让我们急。”
严文谨停住。
白子良指了指那行“AI辅助实时胜率分析”。
“这个东西,现在做不出来。”
老陈立刻点头。
“肯定做不出来。”
“博弈树搜索、局面评估、模式识别,理论上能做一部分。”
“但实时胜率?”
“还要面对职业棋局?”
“他们要是真能做出来,我现在就去韩国给他修服务器。”
金文玉看他。
“你这誓发得不够狠。”
老陈说:“那我剃光头。”
关宇翔看了一眼他的发际线。
“风险不大。”
老陈:“……”
苍鹰切出K-Go的宣传演示视频。
画面里,一盘棋正在进行。
右侧不断跳出百分比。
黑棋胜率:百分之五十三。
白棋胜率:百分之四十七。
下一手落下。
数字变化。
黑棋胜率:百分之四十八。
白棋胜率:百分之五十二。
弹幕里一片惊叹。
“好厉害。”
“这就是未来吗?”
“比人工解说直观多了。”
严文谨看得火冒。
“这玩意儿就是给外行看的。”
白子良点头。
“所以有效。”
会议室又静了一下。
这句话不好听。
但是真的。
外行看不懂厚薄。
看不懂劫材。
看不懂一手退为什么值三目。
可数字看得懂。
百分之五十三比百分之四十七大。
简单。
直接。
像把围棋这门最难解释的东西,塞进一个冷冰冰的框里。
金文玉盯着屏幕,皱眉。
“如果以后观众都只看这个,那还看什么棋?”
苏晚晴低声说:“看输赢。”
白子良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很轻。
却有些冷。
白子良知道,AI胜率真正普及之后,很多人会这样看棋。
一手棋落下。
不问为什么。
先问掉了几点。
棋手的思考、局面的复杂、对手的压力、人的犹豫和勇气,全都会被压成一个数字。
那是未来。
但未来不该只有那个。
严文谨问:“那我们怎么反击?”
“不开发布会?”
“也不说他们做不出来?”
白子良摇头。
“现在说,没用。”
“他们会说我们害怕技术。”
“我们越骂AI,他们越像未来。”
关宇翔听明白了一点。
“那我们不骂?”
“不骂。”
白子良说:“我们换一条路。”
他拿过纸,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赵博扬。
莫心。
苏晚晴。
金文玉。
石楷。
藤原刚志。
老街煎饼。
严文谨看着名单。
“这是?”
“解说名单。”
白子良说:“清玄推出职业棋手众解说系统。”
老陈愣了一下。
“众解说?”
“嗯。”
白子良把笔放下。
“每盘焦点战,不只一个解说。”
“赵博扬讲大局。”
“莫心讲变化。”
“苏晚晴讲防守和厚度。”
“金文玉讲战斗。”
金文玉立刻坐直。
“我?”
关宇翔看他。
“你终于有用了。”
金文玉瞪他。
白子良继续说:“石楷讲逻辑。”
“刘师傅可以讲彩棋里的心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老陈抬头。
“煎饼大爷也上?”
白子良说:“为什么不上?”
“他那盘棋,几十万人看。”
“观众想听他怎么想。”
“不是每个人都想听九段讲定式。”
“也有人想知道,为什么那手顶下去,对面就难受。”
关宇翔一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