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登一行人后，源稚生在东京街头的某个巷口站了很久。
这里有一家蛇岐八家旗下的奶茶店，就是在这里源稚生结束了今日接待林登几人的最后工作。
矢吹樱已经识趣地先行离开，只有他一个人。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源氏重工。
电梯上行时，他想起很多年前橘政宗第一次带他去“龙吟”吃饭的事。
那时候他把脸贴在窗户上往外张望，说“原来这就是大城市啊”。
如今他逐渐开始掌握这座城市的命脉，但却越来越怕它。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光。
源稚生走过去，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抬手，三下，力道均匀。
这是橘政宗教过他的礼仪。
“进来。”橘政宗的声音温和如常。
源稚生推门进去，抬头看向前方。
橘政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
桌对面还有一只茶杯，而且茶汤的颜色看起来不像是刚倒的。
源稚生在办公桌的另一侧坐下，然后拿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刚好入口的温度。
足以见面前的老人对自己的了解。
他甚至预料到了自己会在外面踌躇一阵子之后再来。
源稚生抬头，发现橘政宗只是自顾自地在审理文件，没有看向自己。
于是他再次低下头，继续慢慢啜饮这杯老人的心意。
二人就这样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只有橘政宗时不时签阅文件时发出的“沙沙”声微微作响。
源稚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跟自家老爹这样面对面的单独坐着了。
“稚生，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良久，在源稚生即将组织好语言的时候，橘政宗似乎刚好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微微伸了个懒腰，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源稚生刚要说出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坐在桌前，双唇张了又张，终于挤出一句话：
“老爹，白天佐藤正一的事……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橘政宗看了一眼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拿起桌面上的茶壶，为自己和源稚生已经空了的杯子里续上了一些茶水，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最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你觉得哪里不妥当？”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且温柔，就像幼儿园中面对幼童的疑问时鼓励其自主思考的院长一般。
源稚生想了想：“斯科特专员他们是来考察的，代表的是卡塞尔本部，不是敌人。”
“我明白家族面对未知的风险需要做出一些准备，但……”他顿了顿，再次组织了一下语言。
“先不说我们这样试探是否合适，会不会损害蛇岐八家的名声，会不会遭到本部的质询。”
“光从我们这边道义上来讲，似乎也不太合适吧？”
说完，他看着橘政宗的侧脸，略显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橘政宗闻言转回身，看着他，然后笑了。
就像是一个一辈子工于心计父亲在看自己过于正直的儿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