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佐格盯着屏幕上林登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
充满了嘲讽和得意。
他见过那种笑容。
当他看着源稚生在他面前犹豫不决的时候;
当他看着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徒劳挣扎的时候;
当他在“吃掉”某一个人的时候;
在他们的瞳孔中。
自己就是这么笑的。
但现在,那个笑容出现在别人脸上。
而他,变成了那个徒劳挣扎的人。
于是赫尔佐格看着屏幕上林登的笑容,浑身上下不由得开始颤抖。
这是极端的恐惧下诞生出的愤怒。
短短的一天中,他损失了无数东西。
五个影舞者,每一个都花了数年时间培育。
一整队可操控的蛇形死侍,那是他实验室里最成功的作品。
一个王将的傀儡,这是他手上最稳定的兵器,哪怕算上没什么战斗力的“橘政宗”也没几个。
他甚至损失了风间琉璃,那是他的学生,他的棋子,他最完美的备选容器。
虽然赫尔佐格还有备用计划,但这些损失足足可以让他的试验进度减缓好几年!
但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干瘪的皮肤,额角皱纹,无一不在提醒他他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混血种。
所以他的房间里从来没有镜子。
时间打败不了身为复仇男神的昂热,却能够让他这个阴沟里的臭虫化作飞灰。
极度的愤怒之下,他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试管、烧杯、培养皿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透明的液体在地板上汇成一片,折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全没了!全没了!全没了!”
赫尔佐格歇斯底里的叫喊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宣泄出来。
他抓起键盘,猛地砸向屏幕。
下一秒,画面碎裂,露出了底下的电路板。
但林登的笑容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怎么也抹不掉。
他喘着粗气,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
“林登·斯科特。”他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
“林登·斯科特……”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也因为愤怒而微微缩小。
“你竟然毁了我的这些东西,毁了我的……”
说到一半,他又看到了屏幕上的那条金线。
那条轻松将他的影舞者切成肉块的金线,那条将他最得意的作品风间琉璃轻松降服的金线。
于是他即将说出口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种含混的咕噜声,像野兽的低吼。
就像是害怕那条金线破开屏幕将他斩杀一样。
片刻后,他跌坐回到了椅子上,像一摊被拧干的抹布,软塌塌地陷进座椅里。
赫尔佐格终于承认,他怕了。
虽然那个林登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林登却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捏死他。
而林登又不像源稚生一样天真,也不像风间琉璃一样偏执,更不像上杉绘梨衣一样好操控。
在赫尔佐格看来,林登跟那些秘党的高手们都不一样。
他不像他们一样正直,反而跟自己一样聪明、狡诈,而且没有底线。
阳光下的人们很难看到阴影中的老鼠,但同样隐藏在阴影中的猎人却可以轻松地将它们揪出。